赵赢一走,太监们便把吴大夫、怀恩,还有那倒霉蛋太监的尸体拖出去,用一辆大车拉了,准备送去城外的化人场火化。

    谁知大车一出御马监的大门,就被锦衣卫的人拦下来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太监们吓坏了,结结巴巴道:“你们要干什么。”

    “收尸!”二黑冷哼一声,独眼里厉芒闪烁。“吴大夫是我的乡亲,还救过我家大人的性命,咱们来给他收尸了。”

    “这……”太监们心说,为了两个死人,似乎犯不着和锦衣卫较劲。便让人进去问老太监赵赢。

    赵赢也考虑到,日后东厂一开,还有很多事上要和锦衣卫合作,便索性做了个人情,让他们把两具尸首拉了回去。

    尸体一拉回锦衣卫衙门,吴为便扑上去痛哭不止,直到昏厥过去,才被二黑等人拉开。不过毕竟不好举行丧礼,王贤带着众人,给尸首磕了几个头,便连夜发丧,运到城外下葬了……

    王贤二黑帅辉三个也披麻戴孝,和吴为一道抬着棺材,到了坟地上。

    坟地上,早有兄弟在那里,挖好了两个大坑。王贤等人一到,便把两具棺椁缓缓下到坑里。

    看着父亲躺在棺材里,被一铲铲黄土埋上,吴为又是一阵痛彻心扉,再次哭倒在坟头上……

    王贤等人也是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

    远处,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们的赵赢,见状转身离开了……

    千里之外,烟波浩渺的东海之上,漂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常森叔侄。哪怕是在颠簸的甲板上,他们依然如标枪般挺立,守护着舱中的那个男人……帘子掀开,那人从舱中走出来,赫然竟是应该在朱棣皇宫中的建文帝朱允炆!

    此刻,只见朱允炆脸上挂着泪痕,痛心不已的埋怨常森道:“你们这是何苦呢,用三条命换我一条命,太不值了!”

    “这是他们的选择。”常森淡淡道:“应文也好,怀恩吴大夫也罢,他们都是在尽臣子的本分。”说着叹口气,他孤零零守在建文身边,陪他远赴南洋,不也一样是在尽臣子的本分吗?

    “这让我情何以堪?”朱允炆泪流满面道。

    “皇上必须好好活下去,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常森沉声道:“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哎……”朱允炆黯然一叹,他十辈子,也还不清忠臣们的情分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吴大夫他们的杰作,眼看着建文帝身边的臣子越来越少,东山再起也彻底没了指望。吴为常森他们的心思,终于转到如何帮皇上摆脱无休止的追杀,让皇上过他自己想要的安宁生活了。

    可是朱棣的决心异常坚决,只要一天见不到建文帝,他就绝对不会停止追杀,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让应文和尚替朱允炆给朱棣捉到。

    应文和尚是朱允炆的替身,这么多年,朱允炆能在朝廷的层层追捕下数度脱险,靠的就是这位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替身,才能让朝廷真真假假摸不着头脑。

    整个计划要远远早于‘建文帝’被纪纲捉到。要从今年春天,常森偷偷摸上紫金山的懿文太子陵开始,在监视的太监侍卫全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常森和懿文太子妃接上了头,太子妃虽然眼睛瞎了,还是认出了常森。听了他们的计划后,太子妃十分赞同……她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哪还有什么雄心大志,只盼着建文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所以答应和常森他们演一出戏。

    第0864章 还魂

    搞定了吕氏,计划便开始了,于是他们故意泄露了行踪,让明教和锦衣卫的人把应文和尚冒充的朱允炆抓了去。后来纪纲果然不放心,把朱允炆带去懿文太子陵,让吕氏辨认。其实吕氏又不是朱允炆的亲妈,根本不知道他胳膊下有没有黑痣,但早就跟常森串通好了,所以一口咬定,朱允炆腋下有黑痣。

    当场脱下衣服来一看,果然有痣,纪纲这才深信不疑。其实有痣的是应文和尚,而不是朱允炆,只不过一个提前串通,就把纪纲骗得团团转,让他至死都深信,自己捉到的就是朱允炆。

    不过计划进行到这儿,出现了变数,王贤掺和了进来,提出要和他们合作营救朱允炆,为了不让王贤起疑,他们只好勉强同意,结果白云山庄一战,打得乱七八糟,应文和尚竟和常森三个重获自由了。

    虽然知道,这是吴为在暗中帮忙,可吴大夫他们的目的,是让‘建文’被捕,而不是营救啊!

    所以这才出现了,‘建文帝’冲到二黑和胡三刀面前,强烈要求被捕的滑稽一幕。

    后来,见北镇抚司铁了心要放走朱允炆。无可奈何,常森四个只好改变计划,让吴为和怀恩先顶上,然后见机行事。所以不管吴为怎么放,吴大夫和怀恩就是坚决不走。吴为分外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不需要他们指控纪纲了,两人还是一心寻死呢?

    原因十分简单,却不能告诉他。好在吴大夫一阵吹胡子瞪眼,就能把儿子训得晕头转向,忘了这一茬……

    再后来,他们俩被赵赢提走,事情终于重新回到正轨。唯一的意外是,赵赢捉了吴为,来威胁吴大夫。这自然让吴为吃尽了苦头,却也使吴大夫的招供,变得更加合理……

    最后,在吴大夫的带领下,赵赢顺利逮捕了窝藏在山寺中的‘建文帝’,一场跨时十四年的古往今来第一大追捕,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那幕布上,染了多少忠臣血啊!

    吴为被兄弟们搀回去后,一晚上痛哭不已,这辈子和父亲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天快亮的时候,他回想到父亲教他用毒时,曾得意洋洋说,自己天赋异禀,加上后天浸淫了太多毒物,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吴为又记起,他亲眼看过父亲吞下一包砒霜,却屁事儿都没有……想到这儿,吴为一下止住哭,发疯似的跑出去,牵了匹马就朝城外疾驰而去。这会儿城门刚开,官兵们还没站好队,就看见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而出。

    “那个,回来……”带队的百户看着已经远去的吴为,咂咂嘴,转头对众人道:“你们看到什么了?”

    “没有。”都是老兵油子了,知道要说看见了就是他们失职,便都果断摇头道:“什么都没看到。”

    “那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整队。”百户给了众人一个‘有眼力’的眼神,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按部就班布置起来。

    吴为一路疾驰,出城后,盏茶工夫就到了那片坟地。他找到自己老爹的坟,看着坟上的新土,和昨日一模一样。

    站在坟前,吴为面色一阵狰狞,旋即从马背上拿出一柄铁锨来,使劲挖开坟头……他像发了疯一样刨坟,不一会儿,就把棺材面挖了出来!

    “父亲,得罪了!”吴为默念一声,便用铁锨奋力撬开了棺材板,只见里头躺着一具尸首,穿的正是他给换上的那身衣裳。

    “你不是百毒……不侵吗?”见自己八成猜错了,吴为的心凉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把棺材板彻底掀开,然后便愣住了——只见那具尸首的年龄与老爹相仿,却分明是两种面目!

    “我去……”吴为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看着那换了人的棺材。他知道,以江南的潮湿程度,只要晚上几天,尸首就会面目全非。到时候,就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也认不出棺材里是谁了……

    这种胆大包天、又心细如发的风格,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吴为一咧嘴,笑了。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官路上,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前行,马车里赫然坐着,老太监怀恩和吴大夫,对面的年轻人,不是王贤又是哪个?

    这时候,王贤还不知道自己的把戏被吴为拆穿,正一脸苦笑地看着吴大夫道:“这样瞒着小胖合适吗?看他难受的那样,跟死了老子似的。”

    “可不就是死了老子!”吴大夫郁闷地瞪王贤一眼:“敢情我不是他爹吗?”

    “别激动,别激动。”王贤忙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