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吴大夫傲娇地哼一声,才叹口气道:“现在他再难受,也终究会过去的。以为我死了,他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王贤点点头,身为人父之后,他已经可以理解吴大夫的想法了。

    短暂的沉默后,老太监怀恩朝王贤笑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有人味儿,会冒险救我们。”

    “呵呵。”王贤摇头笑笑道:“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吴大叔的本事。”

    “哼哼。”吴大夫得意地笑了。

    王贤不是二百五,当从二黑那里得知建文帝的蹊跷后,他便意识到这帮家伙有鬼。虽然吴大夫等人被关在御马监,但北镇抚的眼线包罗万象,其中就包括御马监的太监。总之王贤设法与吴大夫取得了联系,逼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是不说实话,自己一定跟皇上禀明。

    吴大夫和怀恩一合计,这王贤奸猾似鬼,而且过去的事情也证明,他确实是同情建文帝的。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把真相告诉了王贤,之后王贤没有再询问建文的事,只是问他们是否有脱身之计。

    吴大夫不想给王贤惹祸,推说没有。王贤说那好,我就安排劫狱了,人死光了也把你俩救出来!明知道王贤是威胁他们,两人还是担心他会胡来,只好告诉王贤,其实是有的。大名鼎鼎的毒医,怎么会没有让人假死的药呢?他和怀恩在牢里那番做作,不过是想找机会,把毒酒倒掉而已。他俩最后碰杯,喝的时候,就已经是空杯子了……

    而他俩毒性发作,其实是藏在菜肴里服下的‘鸡鸣还魂散’在起作用。在两个时辰内,两人完全没了气息,跟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但等到天亮鸡一叫,他俩就会还魂转醒!

    不过要是人家把他俩拉到化人场一烧,那就彻底没戏唱了……所以怀恩才会特意嘱咐赵赢,让他把自己葬到师傅身边,怕的就是这一出。哪知道赵赢这种虚伪透顶、凉薄透顶的老怪物,竟然只是嘴上答应,一转眼还是让人把他俩送去化人场烧掉。

    幸好王贤为防万一,派人在御马监门口堵着,这才没让两人被火化了……

    然后装模作样地下葬,回头再把坟挖开,用两具尸体换出这老二位来,径直送去南边……之所以要折腾这一下,就都是吴大夫的意思了,他要让吴为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担心路上出事,王贤特意把两人送到了苏州,登上了杨魏的船,才放心地转回京城。回京城那天,前来迎接的二黑笑道:“大人回来的日子可巧了,正好是东厂开业大吉,咱们要不要去送份贺礼。”

    “去,干嘛不去。”王贤怪笑一声道:“省得人家给咱小鞋穿。”便看向帅辉道:“让你准备的匾,做好了吗?”

    “大人吩咐的事儿,还能怠慢了不成?”帅辉笑道:“金丝楠木的,名家手笔,值得珍藏。”

    “那就走起。”王贤笑道:“咱们给厂督送匾去。”

    “哈哈!好!”众兄弟便簇拥着王贤往东安门而去。

    东厂衙门便坐落在东安门内,是由御马监的一处军营改建而成,故而衙前大坪十分轩敞,一道汉白玉牌坊矗立其上,牌坊上四个大字‘百世流芳’,显得分外威严气派。

    牌坊下,是一道红色的栅门,栅门外,二十余名头戴尖帽、脚踏白皮靴、穿着褐色蟒衣、腰系紫带,带悬吴钩的精壮太监,挺胸腆肚整齐列队,看上去很像一回事儿。凡是有过往看热闹的百姓,一概被他们冷脸驱逐,动作稍慢便拳打脚踢!有不忿他们,言语顶撞的,直接被用吴钩钩了,抓紧衙门里去,不知死活。

    是以才刚开张一个时辰,东厂外已是门可罗雀了,不过赵赢要的就是这效果!

    但还是有不怕死的凑上来,临近中午时,就见一群锦衣卫抬着块匾,吹吹打打过来牌坊下。

    把门的东厂番子看看那蒙着红绸的匾,皱皱眉。“你们有何贵干?”

    “听闻贵厂开工,我家都督前来祝贺了。”二黑侧侧头,闷声道:“还不赶紧通禀你家督公?!”

    那番子一看,那骑在马上,身穿伯爵服色、身材飞扬的年轻人,不是锦衣卫都督王贤又是谁,赶忙进去禀报。

    不一时,赵赢在一群徒子徒孙簇拥下,从东厂衙门出来。王贤也翻身下马,在众兄弟陪同下迎上去,朝赵赢朗声大笑道:“恭喜恭喜,以后还有请督公多多监督啊!”

    “好说好说。”赵赢也对王贤笑起来:“都是为皇上办差,以后还要精诚合作。”

    “那是一定!”王贤一挥手,让手下把红绸掀开,笑道:“这块匾,算是锦衣卫送给厂公的开张贺礼了。祝你们生意兴隆、后来居上!”

    赵赢等人朝那匾上看去,只见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耀眼夺目——‘超前绝后’!

    第十卷 雁山白鹤图

    第0865章 万事开头难

    听了王贤的解释,赵赢十分高兴地收下匾,还让人悬挂于二堂之上,他感觉这小子还真是自己的知音……赵赢虽然身体残疾,但许是受了姚广孝的蛊惑,志向十分远大,这从衙门外的牌坊上的四个大字,还有衙门内随处可见的岳飞像,便可见一斑。

    精忠报国,流芳百世!自古鸿鹄之志莫过于此!所以赵赢对王贤送的四个字,十分满意。

    殊不知,送完了匾回去,王贤一伙人便笑得东倒西歪,连严清这样不苟言笑的老夫子,都捂着肚子道:“太缺德了!实在太缺德了!”

    “哈哈,大人不过是实话实说。”帅辉笑得在地上打滚,“东厂里头都是太监,当然是超前……绝后了!”

    “哈哈哈!”众人一想到那群太监把那块匾顶在头上,每日都要对着‘绝后’二字,就笑得肚子都抽筋了。

    笑完了,严清擦擦泪道:“万一他们要是回过味儿来,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早就结下了!”王贤冷哼一声,双目射出愤恨的光。“我和徐真人的谣言,就是他们散播出去的!”以王贤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吃下这个闷亏呢!

    “哎!”严清无奈地叹气,他本以为斗倒了纪纲和汉王,终于可以天下太平,多干点儿为百姓伸冤的好事儿。没想到,又一个对手出现了。“又要开始斗了?”

    “斗,使劲斗!”众人却不以为意地嘻嘻哈哈道:“没有对手多寂寞!”

    “好了!”王贤见这群家伙越说越不正经,呵斥一声,把他们撵出去,温声宽慰一脸忧色的严清道:“夫子,放心,东厂没几年成不了气候,我也不会让他们成气候的。”说着笑笑道:“所以不会和纪纲那样,斗得那么凶的。”

    “哎。”严清皱眉道:“干嘛一定要斗,这些年和纪纲他们,还没斗够吗?”

    “我真是斗够了,现在是谁也不想惹,但只有东厂是个例外。”王贤说着眉头一挑,沉声道:“不把这个衙门斗倒斗垮,我寝食难安!”

    “哎。”严清却愈发低沉道:“大人,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公事上来。”

    “我要对付东厂……”王贤摇摇头,沉声道:“不是因为私怨,而是为了大明!”说着他咬牙沉声道:“为了大明,我一定要干掉他们!”

    “……”严清有些迷惑地看着王贤,不知他为何如此仇视这个刚成立没半天的衙门?难道真是因为大明?严清实在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