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根本不是在乎那笔奖学金,只是因为他辱了你父亲的名声,对么。”

    “不是,是为了奖金。”云商马上反驳。

    但当他对上岑宇早已看透一切的双眼时,语气顿时弱了下来:“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岑宇自顾摆弄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万五,咬咬牙,多做几份兼职很快也能赚到,但刚才被气到吐血的最主要原因,说实话,就是“米开朗基罗”在群里诋毁父亲是诈骗犯。

    印象中,和传统家庭不同,父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永远都挂着笑脸,每次母亲责备自己做错了事,父亲都会护着自己,说“小孩子不懂事,只要不是故意的就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他经常告诉自己,做人要诚实,要多为别人想一想。

    这样的人,却背上“诈骗”的罪名,被逼的以死鸣冤,十几年后,还要被人拖出来踩。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拿着那边不义之财逍遥快活,更甚,他的后代还要继续折磨受害者家属。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大部分人都匿名嚷嚷要云商出来按个爪,他们才不相信真相,他们只相信他们想信的。

    要说他们和云商有仇么?没仇,无非就是日子过得太平淡,需要找点乐子罢了。

    群里的讨伐之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人通知了辅导员,辅导员这才赶紧出来禁言,并道:“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都是读过书有素质的人,不信谣不传谣这是做人基本。”

    云商躺在床上,看着偃旗息鼓的班级群,心中却莫名的一片沉寂。

    房门响了两声,云商堪堪回神,嘶哑着问了句“怎么了”。

    “给你热了牛奶,有助于睡眠。”

    岑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要不是他说热了牛奶,单听这语气,还以为是他要进来毒死自己。

    云商下床开了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擦擦嘴:“谢了。”

    随即马上转身。

    兴许是不想让岑宇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天冷了,裤子穿好。”看着云商光.溜溜两条腿,岑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穿着睡不舒服。”云商爬上床,扯过被子蒙住脸。

    明明是该恣意挥洒青春的年纪,却莫名怀了爹都不知是谁的孩子,明明一直在努力争取,但却被扣上了罪犯后代的帽子,威胁着自己的学业和前途。

    “很难过么?”不知沉默了多久,就在云商以为岑宇早就走了之际,却听到轻轻的一声。

    很难过么?

    对,非常难过,但不能承认。

    他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紧紧咬住指节,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哭出来。

    “我会尽快。”门口的人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云商指尖缩了缩:“什么。”

    “尽快还你父母一个清白。”

    心头颤了颤,但嘴上却不饶人: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

    “躲在被子里生闷气,第二天起来装什么也没发生,这样解决么?”

    云商没说话。

    “孕期情绪激动可能会诱发宫缩,甚至导致流产或早产。”

    “他死了才好,我就解脱了。”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依赖着自己,奶声奶气喊自己“麻麻”的小宝贝,心尖上像扎了一根小刺,嗖嗖的疼。

    “不是死了才好。”岑宇的声音越来越近。

    倏然间,原本封闭发闷的被子忽然被人掀开,拉到颈间掖了掖。

    “要好好长大。”

    这句话,不知是对云商说的还是对他肚里的宝宝说的。

    岑宇随手打开一旁光线温柔的小夜灯,最后看了云商一眼:“明早我会来叫你起床,晚安。”

    房门缓缓关上,隐匿了客厅发散而来的灯光,只有这一盏橘色的小灯,微弱地照亮了一个小角落。

    云商捂紧被子。

    他怎么知道,自己怕黑。

    第18章

    翌日一早,岑宇就过来敲门喊云商起床,也不知是岑宇家的床太舒服还是昨晚睡太晚,叫了老半天云商才堪堪睁眼。

    “抱歉,我上班时间早,不能让你睡懒觉。”

    岑宇将早餐端上桌,擦擦手,看着还坐在沙发里满脸疲惫的云商:“回到学校再睡吧。”

    云商摇摇头,打了个哈欠:“还要作图参加比赛,不能睡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动作神态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

    云商咬着面包,眼神不自觉在岑宇身上流连。

    他个子很高,看起来也很结实,常年躲在办公室不见阳光,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整齐有条不紊的,吃饭时会把领带拉起来搭在肩头,拿筷子的姿势也非常标准,就像是一个没有缺点的假人。

    两只喵咪绕着餐桌来回踱步,最胖的大白猫甩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跳上云商膝盖,瞪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云商,软软喵了两声,拿头顶蹭蹭云商的手,撒娇地讨要食物。

    “可以给它面包吃么。”出于礼貌,云商先征求了岑宇的意见。

    “随便。”岑宇自顾吃饭,头也不抬。

    白猫讨到了面包边,激动的呜呜两声,咬着面包边跳下云商膝盖,躲到角落大快朵颐。

    猫这种生物,是世界上和岑宇最不搭的生物。

    要是岑宇养只什么孟加拉蜥蜴美洲蛙之类的云商还不觉得奇怪,软乎乎的猫,总觉得和岑宇有些格格不入。

    “你很喜欢猫么?”车上,云商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般。”岑宇冷冷回答。

    “看你养了两只,还以为你喜欢猫。”

    岑宇没有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道:“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听到这话,云商啼笑皆非。

    “干嘛这样,就算说好话,你在我心里的好感度还是负值。”

    岑宇笑笑,没说话。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对我好呢,没有回报哦。”

    岑宇想了想,半晌,道:“大概和养猫是一个原因。”

    云商:???

    送云商回了学校,岑宇调头往单位走。

    半路接到一个电话。

    他把着方向盘,听着耳机中传来同事的声音,良久,低声道:

    “嗯,见过面了,但是对于他的事只字不提。”

    那头说了什么,岑宇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我知道了,j.r那边我也会加紧监察。”

    ****

    云商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作图,现下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查资料,他只能一边查一边建模。好在他专业知识过硬,做起来也顺手,虽然不是自己拿手的风格,平时倒也跟着隔壁工作室蹭过几节课。

    这次比赛是国家美协举办的“传统乡村建筑”风格主题,国家非常重视,奖金也非常丰厚,但唯一让人苦恼的是,主办方只收团队作品,不收个人作品。

    所以只有云商一人的话不能参赛,报名算做无效。

    这样如果要组团队的话,只能从同专业同学里面找。

    望着被全体禁言的班级群,云商有点茫然。

    能找谁呢。

    在宿舍坐了半晌,他起身去了隔壁宿舍,敲敲门。

    开门的是班长,看到云商,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

    虽然不知道班长是勃鲁盖尔还是安格尔,但这个时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班长专业技能满点,拉他入伙铁定有戏。

    他将大赛的公告书递过去:“我这边有个美协举办的原创设计大赛,但是要团队报名,挺不错的机会,你最近有时间么?”

    班长看都不看,摇摇头:“不了,我最近要准备考研,暂时不参加了。”

    从专业第二一直问到第十——

    准备考研的、实习没结束的、参加了别的比赛的、找工作的……总之各有各的说法。

    就这样拖了三天,眼看着报名时间都快要过去,云商却一个都没找到。

    本来就烦躁,手机又响个没完没了,再看到那串数字,怒火都快烧了眼珠子。

    接起电话,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专挑我心烦的时候打电话。”

    “对不起呢,你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不开心,这样我就不会打电话烦你了。”

    云商被他噎的没话讲,翻了个白眼:“打电话什么事快说。”

    “衣服做好了,跟我一起去趟j.r的工作室,试试合不合身。”

    但云商现在很烦,真的特别烦,躁的脑袋瓜嗡嗡响,就像捅了马蜂窝。

    “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专业技术比较过硬的……做环境设计的。”犹豫半晌,虽然云商并不想开口求他,但放在眼前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说了,绝对不和钱过不去。

    “不认识,但我可以找,你要做什么。”

    “我手头有个非参加不可的设计比赛,但要求团队报名,我找不到合适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