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不知疾苦为何,正因为不知,所以无畏。

    为了保住自己喜欢的人,沿着一条通往苦难的路,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直至被抽了神骨,打入千年轮回道,都没有萌生过一丝退意。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

    杏眼微阖,她能感觉到慕衡一直握着自己的手,灵力如水,清清浅浅的灌注入她体内。

    这一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能有机会修仙,学些本事就已经顶了天了。

    甚至还想过,要将慕衡炼药的本领学得一二,将来等他离开了,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为将来生活作打算,但前提是,她是青姻,只是青姻。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早已经忘了,当初慷慨赴死时是什么心情,唯余经年累月所受的搓磨,在心底里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曾经历过最底层的生活,经历过各种不愉快的死法。

    那些经年的记忆,都随着灵府的开辟,在这一刻全部回想起来。

    时至今日,她其实已经历过了四世。

    第一世,她是猎户家的小女儿,因为家贫被爹娘卖给地主。

    十九岁时生了一场热病,就此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接着,又先后投生到知县家,贫苦农户家……

    最可气的是上一世,投成妖胎,在不周山被一头虎妖活活咬死。

    却从来没有一世,能活过二十岁。

    青姻静静阖目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焦琳琅,同时又不是。

    经历了这么多身份,虽然每一次只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悲欢离合,却比她最开始那十七年所经历的事要多得多。

    想起之前在院子里,虞萱跪下来唤自己小姐,青姻只觉得讽刺。

    她实在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曾经的焦琳琅或许金尊玉贵,但青姻,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凡人。

    即便恢复了记忆,也再找不回当初那般肆意洒脱的心境。

    她甚至想,既然此生也不见得圆满,其实,还不如死了重新投胎去。

    且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若被母亲看到,定又要为她伤心难过了。

    虞萱转身悄悄拭泪,稳住心神,然后从柜里拿出一块用丝帕包裹好的香饼,点燃后,放在金色琉璃托盘里。

    “这是杜若香,最是清雅凝神,姑娘闻闻看。”她端过来,跪在美人榻边,拿手轻轻扇了扇。

    青姻微微睁开眼帘,手还被慕衡握着,他似不大习惯这种香气,眉心蹙着,良久轻轻咳了一声。

    待他俯身将手搁在自己前额上,一阵强势的麝香气息,顷刻盖住了牡丹香片的清雅。

    瞬间,青姻便被拉回到现实。

    “慕公子,这里有奴婢伺候,不如您先——”

    “出去。”冷淡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

    虞萱深吸了口气,尽管害怕,却仍然不愿放弃。

    她家姑娘,长到十七岁,连手指头都没人敢随便碰一下。

    这人看着是清绝之姿,又是凤族后人,身份尊贵,行事却强势狠戾,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

    青姻混杂的思绪,渐渐回笼,见虞萱和慕衡对上,心急道:“虞萱,你先出去吧。”

    话未落音,只觉得喉中一阵腥甜,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慕衡立即探向她的灵脉,面色变了变。

    起先只当她是刚筑基内息不稳,又受了惊吓,此刻才发现,她灵府中一片混乱,所有灵力正乱行其道。

    “姻姻,凝神,静气!”慕衡喂她服下一颗丹药,用内力助她化开。

    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抚道:“别再胡思乱想。”

    青姻喉中有些艰涩,凭直觉道:“慕衡,我好渴。”

    虞萱很快冲了杯花蜜水来,才刚喂她喝了一口,就又吐了出去。

    “姑娘,你怎么样了!”

    “还不出去!”慕衡耐性尽失,冷眼盯着虞萱,感觉到袖子被人扯了扯,忍着没有发作。

    见小姐冲自己使了个眼色,虞萱满面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

    修仙之人,灵力会突然乱走,也是常有之事。

    慕衡是亲手替她开辟的灵府,对她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稍加疏导之后,终于又恢复了平缓。

    只为免再出现那种情况,他思虑片刻,将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送到她唇边。

    青姻舌尖只略微一碰,便僵硬的扭过头去。

    对于他的凤凰神血,不愿再尝,更不想上瘾。

    不能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去尝试。

    凡间长大的青姻可能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焦琳琅不会。

    她天生就是神女,这些神族之间的规矩对她而言,早已深入骨血里。

    “仙宗不必如此。”也不知到底在跟谁置气,单单看到他,心里就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