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得救了!”

    “徐州平安了!”

    “老天爷保佑啊!”

    各种大喊,还有放声狂笑,放声大哭,每个人都在宣泄情绪,这样的狂喜让城下的援军也跟着激动了,忍不住舞动兵器向城头示意,赵进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整队向左转!”

    命令下达,赵字营本队第一排左侧第一人原地踏步,整个队伍向左转向,大部分的流民都在城墙的左侧,也就是朝北的方向。

    “就这么转过来了?”

    “直娘贼,这么转居然还没乱!”

    城头上大部分人只顾着欢呼,看城下这一切也不觉得如何,而趴在那里观看的王把总和梁把总却被震撼了,他们没想到赵字营居然能做出这样的队列变化,大明官军不是做不到这样,可能做到这样的都是第一等的精锐强军。

    “据说戚爷爷的队伍能这般,可谁看过啊?”王把总喃喃说道。

    实际上城下的赵字营本队转向之后,队列也有些歪斜,而混编两队已经不像样子了,可还保持着队伍模样,至于后面的那些义勇团练,就是一锅粥,只知道跟着闹哄哄的乱跑,好在前面有赵字营做遮挡,他们也不担心被人偷袭什么的。

    “整队!对齐队列!”赵进下令,唢呐发令,鼓声急促,各队都是迅速的整理好阵型,弓手们也多少知道了点章法,在队列变化的时候都尽可能的躲在后面,此时则是贴在两翼。

    “……传我号令,董冰峰率领马队将本阵身后的流民打散彻底赶走,其余各队继续向前,将流民向北赶!”赵字营自己的弓手除了射箭之外,还有传令的职能。

    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有弓手向着各处跑去,从开始接敌到现在,将近四百的骑马各队就一直跟在大队的后面,始终没有动手,本来骑马的这些人还以为自家是主力,可看到前面步队的战果就知道,即便是骑兵打头,也未必能这么好了,而且这人山人海的,几百骑兵又不是一块,很容易就失陷进去。

    号令一来,一直憋着没动手的骑马各人都兴奋起来,吆喝连声,拿着兵器驱赶马匹跟着董冰峰和几个老骑兵一起转向。

    赵字营这支援军是个巨大的尖头楔子,钉入城下的几万流民,到达城墙之后,以徐州城墙西面为边,将流民分成了两个部分,北边占了大半,南边则是少数。

    来之前赵进就有计划,如果将流民彻底打散,那徐州乡野还是会遭殃,想要把流民尽可能的无害,那就将他们从城下向北边驱赶,北边是黄河,那边已经被流民糟蹋的破败,不用担心什么,而且黄河本身就是障碍,可以将他们逼在那里然后再行处置。

    南边的那些流民本就在逃跑,根本不可能对抗一直积蓄力量没有动的马队骑兵,董冰峰他们要做的也很简单,那里人多,就驱动马匹冲向那里,将人群彻底的打散,向远处赶去。

    赵进深吸了口气,却被尘土和刺鼻的味道弄得咳嗽了起来,尘土依旧飞扬,尽管夕阳西下,可穿着盔甲的赵进依旧闷热,盔甲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发令,击鼓,向前!”赵进闷声说道。

    凄厉的唢呐声响起,鼓声敲响,赵字营本队迈步前进,混编两队跟上,后面各队呐喊着跟上,前面的流民相距已经是百步开外,不是他们不想跑太远,而是几万人拥挤,即便是彼此踩踏厮杀,也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散开。

    “大哥,咱们赢了吧?”边上的石满强开口说道,尽管因为头盔面甲的遮蔽,声音有些发闷,不过语气还是很轻松。

    今天这战斗打的太顺了,凌晨出发,赶到后投入战斗,然后就是一路摧枯拉朽,面前没有任何的阻碍。

    赵进目视着前方,一步步的前进,顿了顿才开口说道:“还没赢,你也听到禀报,也看到了那个直达城头的斜坡,如果流民真是一盘散沙怎么能打成这个样子,你看看城下死了多少人,要是饥民怕是早就散了……”

    听到这话,石满强顿时沉默下来,参加过历次血战之后,石满强当然明白这能说明什么,这样的伤亡,连那些强悍的杆子都要溃散,流民们居然一直维持住,还弄出了这么一个泥土和血肉混杂的大斜坡,要不然就是这些流民足够的狂热强悍,可刚才接战的时候证明不是,要不然就是还没有打垮。

    “大哥,你听到什么了吗?”边上的刘勇突然说道。

    喧哗、哭叫、呐喊甚至还有欢呼,脚步声、马蹄声、喊杀声,耳边的鼓声和铠甲碰撞声,想要听清什么声音很难,但刘勇不会妄言,赵进一愣,耳边的确听到了什么。

    似乎前面的流民在齐声大喊什么,好像不是眼前这一盘散沙在喊,眼前这些流民好像跑的慢了……

    “……弥勒……”耳边隐约飘来声音,的确有人在喊。

    在赵字营视线内的流民越来越慢,已经有弓手瞧出了便宜,快步上前射箭,又是一片一片的人倒下。

    “……弥勒……世……家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能听清,前面流民的脚步停止,已经能清楚的看见流民向着左右两侧分散,甚至还有人朝着赵字营的方向冲来。

    护城河不太深,但也能淹死人,却有流民不管不顾的朝着护城河跳下去。

    “定,定!”赵进大喊,鼓声和唢呐声分别响起,大队还是朝前两步,然后刹住,弓手们已经在赵字营本队前聚集,兴奋的张弓搭箭,朝着前面的流民施射,那就是一群靶子。

    “不要射!”赵进大吼,身边的家丁也跟着大吼,吼了几声,弓手们都是诧异的回头。

    “敌人就要出来了,对着敌人射!”赵进又是大吼。

    弓手们各个诧异,流民难道不是敌人吗?不过从跟着进入战场,总算习惯了赵进的发号施令,各个停下。

    “张弓搭箭,快!”赵进又是怒吼,麻烦来了……

    第0307章 近战混战

    这些弓手用得很不顺,各处聚齐本来就没什么规矩,现在要统一调度,实在是麻烦之极,从一开始接战,就打的太顺风顺水,这些弓手更是轻松,只躲在赵字营本队和混编两队的身后,根本没碰到什么困难,打到现在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他这边怒吼,身边的家丁也跟着怒吼,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开始抽出箭支,而且刚才射箭没有节制,很多人的箭囊和箭壶里只剩下两三根箭。

    “弥勒现世,极乐家乡!”“弥勒现世,极乐家乡!”整齐的喊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流贼朝你们冲过来了,他们抬着好长的兵器,就快要到了!”城头上的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尘土遮掩,流民嘈杂,也就是这个时候才能看清楚。

    不管是赵字营还是城头的守军,都能感觉出这些流民的不同,没有那种狂热的呼喊,颂扬口号的声音很冷静,很有序。

    城头看得更是清楚,和攻城时候不要命的一窝蜂不一样,现在前冲的流民各队更整齐,更有纪律,脚步也没有显出饥饿的虚浮,各个都很沉稳,次第有序,城头的欢呼沉寂下去,大家都是鸦雀无声,他们都在后怕和胆寒,如果流贼这股力量也用上,那么还真未必守得住。

    “稳住,到跟前再射!”赵进大吼,站在队列前面的弓手们已经开始不稳了,有人已经向后跑,有人已经开弓射箭。

    “就要过来了!”城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喊,赵进心里怒骂,眼前被弓手们挡着,自己居然要靠城头的叫喊来判断,这弓手的使用,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在这生死局势瞬时变幻的战场上,想当然就是自杀。

    “阵如山,平矛!”赵进大喝,唢呐急速的吹响,鼓声则是单调的节奏。

    此时的徐州城下并不喧闹,已经有些安静,只剩下那有节奏的“弥勒现世,极乐家乡!”

    “阵如山!”赵字营本队的家丁们也在大喊,混编两队的人们也在参差不齐的大喊,这并不是一个比喻形容,而是赵字营的口令,下达这个命令,所有人都是平矛前指,立正不动,军阵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