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散开,散开!”赵进能看出来弓手们惊慌失措,也不知道几个人此时能把箭射出去,不如让他们让开,自己好能做出及时的应对。

    “……大哥,让阵型散开,散开……”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城墙上大喊,可赵进这个时候已经注意不到了。

    自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赵进脑子里念头一闪而过,弓手狼狈四散,敌人距离已经几十步。

    赵进终于看清了敌人,知道了这长兵器是什么,居然是一架架长梯,这梯子应该是为了攻城制造,两丈三丈的长度,用木材和树干捆扎,这长梯两边各有十余人,合力抬着梯子向前跑,一共十架长梯,就朝着赵字营的本队硬撞了进来。

    在长梯背后,则是举着刀剑的“流民”,看起来也不是先前那样的一团散沙,也有队列和组织。

    硬碰硬?还是让队伍散开?赵进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生搬硬套长矛方阵的概念,想当然的以为弓手可以作为远程,却没想到没经过训练,和赵字营没有配合的弓手只能在顺风时候用,在这样的时刻反而有大害!

    “站定了,长矛不动!”赵进大吼,他也站住不动,长矛指向前面。

    队伍已经有了骚动,就连赵字营本队阵列也在乱,有的兵丁手中长矛不住颤抖,而混编两个队已经有人丢下长矛扭头跑了。

    这个时候反倒是后面那些团练呼喝着涌上来,他们没有队形,自然可以闪避,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退的道理。

    弓手并不是纯粹添乱,退到赵字营方队两侧的弓手心定了些,开始将剩余的箭射出去。抬着长梯的“流民”中箭倒下,可两边可有十几人抬着,倒下一两个人根本不会停止他的速度。

    “稳住!稳住!”赵进大吼,几架长梯已经朝着赵字营的本队冲撞了过来,赵字营的九尺长矛刺中了抬着长梯的“流民”,不止一个“流民”被赵字营方队层层叠叠的长矛贯穿,可后面的抬梯子的“流民”依旧拼命的向前推。

    有的木梯被前面倒下的“流民”带歪了方向,可也有的“木梯”就那么硬撞了进来。

    在木梯冲进来的时候,本队的兵丁已经意识到无法硬抗,可队形紧密,正当中承受冲击的兵丁想要躲都无法跑开。

    借着这推力,借着这个惯性,长梯撞入了方队之中,有赵字营的家丁被这长梯撞正,甲胄丝毫没有作用,整个前胸都被撞的凹陷了下去,口吐鲜血向后仰倒,赵字营的队形密实,前面一人被撞中,后面推力不停,第二排和后面兵丁虽然有前面的同伴阻挡,可依旧脚步踉跄,站立不稳,这方队已经无法维持住了,后面混编两队更是直接被撞散。

    赵进很幸运,尽管旗鼓唢呐都在他身后,可冲来的“流民”长梯却没有指向他的,都是冲向方队的中央,或许没人觉得边缘的这位有什么重要。

    在木梯撞到身边的那一刻,赵进手中的长矛已经急速刺出,直接洞穿了敌人的脖颈,抽回再次急刺,又是一人毙命。

    赵进左侧的方队被撞乱,密集的队形开始变散,赵进也被身边的石满强撞了个趔趄,站稳身体,手中长矛再次向前刺出!

    撞向赵字营本队的木梯已经停住,抬着木梯的“流民”都被家丁们刺杀,这些冲锋的“流民”身体强壮有多少有些战斗的底子,但怎么可能挡得住长矛,有人抽出腰刀,却依旧无法奈何不断前刺的长矛。

    只是这个时候,跟在长梯冲锋队伍后面的“流民”大队也是杀到,这个时候,赵字营的本队混乱没有阵型,混编两队散开,更不要说什么阵型。

    赵字营的家丁对敌,并不是个人如何勇武出色,他们依靠阵列,彼此帮扶,这是他们的致胜之道,但一旦散开,他们也只是强壮的士兵,并不比对方的人多什么优势。

    看着前面乌压压冲来的“流民”,没了阵型依靠的家丁们都有些心虚,有的人想要战斗,有的人想要逃跑,还有的不知所措,在这样的距离下,已经容不得他们的迟疑,敌人已经冲到跟前,混战开始了。

    此时的赵进则变得扎眼了,他身后鲁大依旧高举血旗,这面旗帜现在脏污发黑,身后又有鼓手和唢呐号手,身上的铠甲和头盔也和常人不同,不管认得不认,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头目,杀了他肯定没错。

    居然有十几个人围了过来,赵进平端长矛,矛尖好像是毒蛇的舌信,不住的刺出收回,矛尖前血花飞溅,一次刺出,就有一人毙命。

    “跟我上,杀光他们!”赵进大吼,他手中长矛虎虎生风,在这时候,二叔赵振兴传授的长矛武技,在这个时候有了最充分的发挥,没有一个人能冲进他长矛矛杆之内。

    “跟老爷杀,杀光他们,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喊,傻在那里干什么!”在赵进身后的鲁大扯着嗓子大吼,这鲁大的确是一根筋,别人在这个时候惊慌,或者会拿绑着血旗的长矛投入战斗,可鲁大只是按照赵进的吩咐,在他身后举着这块马血染红的包袱皮。

    一个人大吼在这样的乱局中或许听不清,但两个人一起喊,四个人一起喊,那就不同,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赵字营的家丁们看到那血旗仍在,而且在每个人的前方,接着就看到自家老爷正在前面奋勇杀敌。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何况赵字营有纪律,平时的训练早就培养出来他们的意识,听从命令,何况这局面仅仅是挫折,仅仅有些混乱,还没倒崩溃的地步,想当年大家把杀入何家大院的僧兵赶出去,曾经面对养精蓄锐的骑兵冲锋,眼前这个又能怎么样!

    “杀!”有人大声怒吼,挥舞着长矛刺过去,赵字营的家丁没有学过什么花哨的武技,他们只是每天都在训练,每天都在养精蓄锐,每天都在学习刺杀,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平时的训练,鼓足力气,手持长矛向前刺过去!

    石满强的紧邻赵进,他也没有被冲撞波及,队形一散开,石满强抓起长矛向前刺去,他平时用长矛不多,力气又大,长矛直接把刺中的敌人贯穿,想要抽回来的时候却卡在骨缝里抽不出了。拽了两下没有抽出,已经有两个人冲到他跟前,石满强一愣,随即怒吼着扑上,抽出腰刀来不及了,他身上穿着铁甲,刀砍还奈何不得他,可此时只能对付一个。

    看着石满强扑向一人,另一人手中刀就要挥下,动作才做了半截,却发现有一小个子已经冲到跟前,他下意识的刀变向斩下,却已经来不及了,一斧头重重的砍在他脖颈上。

    第0308章 大哥

    “石头,站起来打!”刘勇拿着滴血的斧头喊道,在这样的混战下,他已经拿出了趁手的短斧。

    石满强把那人按倒,用头猛撞了两下,他带着铁盔猛砸,那人脸颊凹进去一块,已经不能动了。

    站起来抽出腰刀,石满强和刘勇并肩靠着,却听到了赵进的怒吼,他们两个跟着大步向前,也是大声吼道:“杀!”

    赵字营前面几排的家丁都是穿着铠甲,近战中也只有长矛的用力刺杀还有斧头锤子的重击才能杀伤,刀的劈砍只要不在要害上就没什么用处,而后面没披甲的阵型还不怎么混乱,和敌人的距离没有拉开,手中的长矛正可以发挥。

    队形短暂混乱之后,冲进来的“流民”战士都被杀死,可这个时候的赵字营方队已经不是团队作战了,每个人都在手持长矛呼喝着和“流民”相斗,方队越来越散开。

    石满强和刘勇护卫在赵进身侧,赵进手中长矛如大蟒翻腾,每一次刺出都要人命,在石满强和刘勇面前的敌人也没什么机会,他们两人虽然是短兵器,却因为身穿铁甲,可以和敌人拉近距离杀伤。

    “我没事,护住血旗不倒!”赵进大呼。

    混编那两个队更是混战,没有甲胄逃出方队的家丁和团练已经有了死伤,也有了溃逃,但局面还维持住了,因为陈昇已经双手持刀,将面前的敌人一个个斩杀,他身躯胖大,动作威猛迅捷,面前没有一合之敌,有的“流民”更是被他把半边身子直接斩掉,这等威势,已经没人敢出现在他面前,赵字营的家丁们聚在陈昇的周围越来越多。

    在木梯一撞过来的时候,吉香就是翻滚着闪开,看着前面混乱,身边溃散,他先跑了两步,却看到前面的血旗,还有在旗帜前面大呼酣战的赵进,吉香没什么迟疑也是抽出背上的长刀回头战斗,他身边也有人聚集起来。

    最猛烈的冲击已经被赵字营本队和混编两个队挡住,冲在最前面的“流民”战士也在围着这三个队厮杀,其余冲到后面义勇团练面前的,势头已经不那么猛,也不是最强悍的那一批了。

    各处聚集而来的团练义勇,平日里舞刀弄枪,横行乡里,或者在江湖上做没本钱的买卖,对血腥和厮杀并不陌生,敢来这里,必然对自家的勇力有几分自负和自信,装备上也不太差。

    即便这样,看着那些流民冲乱了看似无敌的赵字营三个队,他们还是惊慌失措,但一直跟在后面,城下看似广阔实际上也没办法乱跑,只能迎战。

    但一接战,他们就发现自己并不吃亏,甚至还有优势,已经后退逃跑的看到赵字营的旗帜飘扬,看到赵字营根本没怎么后退,也渐渐聚集回来。

    刚才已经逃到团练队伍中的弓手们也开始张弓搭箭,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的箭支都已经射完,或者在逃跑的过程中丢掉,他们就地捡起兵器,也开始投入战斗。

    局势已经从开始的溃败在即,变成了开始相持。

    城下恶战的人们未必能感觉都啊局面细微的变化,城头观战的人看到的景象更是悲观,他们只看到整齐有序的阵型被“流民”的反击一下子打乱了,大股的流民已经把援军围起来了。

    “咱们快出去救他们,他们快支持不住了!”已经上了城头的王兆靖在大喊,大家脸色都很难看,却没什么人附和,那边陈武看到这个局面,看到赵字营一乱,居然直接坐在了城头上,明显有些晕眩,几个差人正在照顾,而赵振堂受伤还在城下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