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这种静默持续良久,酒精并未让二人亢奋。

    “走吧。”成全打破了沉默,“我想办法送你走,去任何国家,任何地方。”

    “……”袁冠奎摘下墨镜,满是酸红的双眼望向成全,“没有……其它……办法了么?”

    “没了。”成全微微低下头,“这次真的被阴了,就像下棋一样,输了一招,必定会被吃子的,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也是弃子么。”袁冠奎颤声道,“像张家明,像向海涛一样,随手丢掉的人么?”

    “冠奎,我比你难受。”成全扶着袁冠奎的肩膀,“但失去你一个,总比咱们一起死好吧?再者说……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我并没有指使……”

    “苟二呢?苟二也是我自己要做的么?”

    “那不一样……苟二还不确定……”

    “全哥……”

    “爱过……”成全低头挥手道,“你走吧,我脚上有监控器,也许警方正瞄着这里呢。”

    袁冠奎木然道:“那对十月呢?”

    “也爱过。”

    “佟菲菲呢?”

    “同样爱过。”

    “夏小雨呢?”

    “你有完没完!!”成全彻底烦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么?我爸死了,我老婆被吓跑了,我情人被你杀了!你就这么喜欢杀人么?要不连我也杀了吧!”

    “……”袁冠奎望着成全,心下一片萧然,尽是苍风。

    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责任心,没有感情,没有耐性,没有人性。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如果不迈进来,该有多好。

    也许现在自己正辛勤管理着营业厅,虽拼不过林强,但也自得其乐,也许自己交了女朋友,已经快结婚了,同在银行的舅舅担任自己的证婚人,如果自己更努力一些的话,也许舅舅可以说服陈行远证婚……

    再来一次的话,袁冠奎会娶大厅里的那位接待小姐。

    她不漂亮,不风骚,但有一种生活的味道,一种踏实的味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味道。

    但一切,无法重来。

    一次次选择,一次次步入深渊。

    自己已经彻底黑了。

    他默默起身,戴上墨镜,拿起背包。

    “我不烦你了,我也累了。”

    “冠奎……”成全看着袁冠奎落寞的背影,也有些不忍,他想起了当时自己的豪言壮语——不管成败与否,以后我的土地,就是你的土地;我的钱财,就是你的钱财;如果你想的话,我的女人,就是你的女人!

    站着发呆的袁冠奎,也同时想起了这句话,想着想着,他突然惨然一笑。

    这段话,虽然看似赤诚豪迈,但同时也无情地揭露了一个事实。

    这里面,成全愿意分享他的土地,他的钱财,甚至他的女人!

    却惟独不愿分享他自己。

    而袁冠奎,则将全部的自己献了出去。

    原来错的是自己,自己当时就该明白的。

    明明,在对方眼里只是君臣而已,自己却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了。

    “冠奎。”成全起身,抽出两张支票塞了过去,“至少拿上这个吧。”

    “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袁冠奎接过支票,“好。”

    见袁冠奎终于收了钱,成全终于心安了几分:“那么……一路走好。”

    “你也是。”袁冠奎微微抬头,不让泪水流出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结束吧,结束吧。

    然而现实永远是那么残酷,不会在你希望的时候开始,更不会在你累的时候结束。

    刺耳的警笛声传来,即便在地下室也听得一清二楚。

    袁冠奎太熟悉这声音了。

    接踵而来的,是女人的喊声,男人的脚步声。

    他已心如死水。

    “全哥,你抛弃的,还真是彻底啊。”袁冠奎回过头来,面色惨白,“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么?我归案你就可以洗脱罪名了?”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成全惊恐地向后退去,“我真的只是来放松的,我说了,我脚镣上有定位装置,他们随时有可能会来。”

    “还是老样子,一出事就撇清自己啊。”袁冠奎突然一抽手,拿起酒瓶将其砸碎,用锋利的玻璃锋口指着成全,“与你相比,林强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至少他敢作敢当。”

    “冠奎……别……别……”成全蹬着地面无助地后退,他最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