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仁没再说什么,只是路以卿不敢抬眸,便也没看见他眼中越来越浓郁的兴味。

    路以卿不想跟他卖关子,之前的遭遇也让她清晰的意识到两人的立场对立,于是又开口道:“你之前叫住我有什么目的,想说什么,便都直说吧。”

    牧仁闻言又看她一眼,终于收回了目光:“如果我让你放我跟元帅出去,可以吗?”

    这自然是不行的,且不提路以卿做不做得到,她是压根就不会这么做。哪怕她穿越而来对梁国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可她现在跟卫家军算是盟友,好端端不可能坑自己人一把。

    眼前的祭司不是善茬,这话也没法接,路以卿自觉谈不下去了,索性转身想唤狱卒来开门。可牧仁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见她转身便又道:“我知你做不到,所以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

    这话正常人都不会信,可路以卿还是停下了脚步,打算听他怎么说。

    然而与路以卿以为的故弄玄虚不同,牧仁一开口竟是直接说起正事,还跟她透了底:“我看到了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出了问题。它被人攻击过,所以出现了损伤,而且还有另一个的灵魂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痕迹。此外你身上应该戴着法器,它正在帮你修复灵魂,可是太慢了。”

    一番话暴露了很多信息,从牧仁说他能看透灵魂的那一刻起,路以卿心跳就蓦地加快了许多——她穿越而来,便是夺舍,身体和灵魂必定是不匹配的。

    可牧仁没提这茬,他笃定的语气仿佛认定路以卿就是这副身体的主人。这让路以卿心中生出了一缕疑惑,甚至怀疑起对方是否信口开河,而牧仁的最后一句又打消了她的念头。

    路以卿轻轻抬手,捂住了心口的一点微凉,那里的衣衫下有枚染黑的白玉。

    路以卿从牢房里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她逗留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可获取的信息量却是巨大的,以至于从牢房里走出来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卫景荣在外面等她,见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道:“你没事吧?”

    路以卿恍然回神,敛去眉宇间的那点踌躇,摇头道:“我没事,劳少将军久等了。”

    卫景荣又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两眼,似乎想从她脸上寻出什么蛛丝马迹,同时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只一会儿而已,不算久等。再说你说我带来的,我也应当将你完好的送回去。”

    还有些话卫景荣没说,其实从路以卿差点中招起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带路以卿来的,别说劝降只是个幌子,哪怕她真有本事说服祭司投诚也不该来。毕竟对于如今的卫家军来说,路以卿这个未来的衣食父母。显然要比那不靠谱的祭司重要得多。

    可惜开始后悔就代表他明白得晚了,之后又听到了路以卿的秘密,自然再不好阻止她。

    当此时,卫景荣稍稍放下心,好奇又浮现在心头。只是他不好问,路以卿也不可能主动与他说,便道:“今日多谢少将军,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卫景荣点点头,末了又叮嘱句:“那些祭司也是神棍一流,你莫要轻信他们的鬼话。”

    路以卿点头表示受教,告辞离开后,卫景荣又召来几个护卫暗暗跟着她——这不算跟踪与监视,是路以卿之前自己说的,让他派人看着她以防万一。

    等人都走远了,卫景荣这才回头往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沉沉。

    另一边路以卿显然忘记这茬了,走了一路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直到她回去暂居的小院,看见向她走来的沈望舒,微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缓些。

    沈望舒见她回来这么晚,便知她已经去见过祭司了,于是问道:“如何了?”

    路以卿却没立刻回答,只伸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往回带:“不急,回房再说。”

    沈望舒没察觉异常,只觉得大热天,路以卿按在她肩上的手有些热。可她也不会推开她,从善如流的回到房中后,还给她倒了杯凉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喝杯凉茶降降火气吧。”

    路以卿接过抿了一口,皱眉嫌弃:“没有酸梅汤好喝。”

    沈望舒闻言笑了笑,应承她:“那明日便让厨房准备酸梅汤。”

    两人闲说了几句,到底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沈望舒接过路以卿递回来的空杯子,又倒了一杯凉茶递还给她:“怎么样,你今日可见过那秦国祭司了,他可是有真本事在身?”

    路以卿捧着茶杯没再喝,沉吟了一下便直言道:“见过了,那祭司倒似有真本事的,就是不知他话中几分真假。”说完又与她复述今日所闻:“他说我魂魄受过冲撞损伤,因而有所不足,还说明悟大师送我的平安扣是法器,可以帮着温养神魂。”

    沈望舒听到这里恍然,也许白玉变黑并不是被什么侵染,只是能量流失的一种表象。不过她也没急着发表意见,又问:“那阿卿你说他话中有假,又是哪里?”

    路以卿便蹙起了眉:“他说明悟大师送我的平安扣温养太慢,而且难以痊愈。若想要尽早恢复,最好是去秦国国都请他们的大祭司出手。”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且不提这话是真是假,就是秦国大祭司那般的身份,寻常人哪有本事请他出手?”

    沈望舒闻言说不清担忧还是失落,但到底是理智的:“恐是他想借你脱身。”

    路以卿也这么想,而且她心里的疑虑比沈望舒更多——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所谓的魂魄损伤可能是穿越过程中的损伤,魂魄上留下的痕迹也可能是原主的。但她不能理解的是牧仁并没有提她魂不附体的事,是他没看出来,还是他隐瞒不说,亦或者还有别的隐情?

    莫名的,路以卿对此格外在意,甚至隐隐觉得事情的关键正在于此。反倒是秦国大祭司什么的,她并不怎么在意,左右都是天边的人,摸都摸不着的。

    揉了揉眉心,路以卿有些烦恼道:“左右不能背叛卫家军,咱们先等等看吧。”

    第84章 嚣张跋扈

    路以卿所谓的等等本是想等这批俘虏的后续安置, 哪知没等几日却先等来了牧仁在监牢中自尽的消息。路以卿当时都惊呆了, 她还以为对方提及秦国大祭司,是想让自己设法助他脱身,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帮她治疗。哪知不过等了几日, 对方竟就这般烈性的选择了自尽。

    既然如此,那牧仁之前跟她说那些话做什么?纯粹做好人,学雷锋吗?!

    路以卿直觉不是如此, 于是又去问卫景荣详情。依旧养伤的少将军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于是路以卿只能将目光放得长远, 想想何时能往秦国国都去一趟了。

    大概是因为牧仁的自尽, 路以卿对他的话反倒多信了几分。

    时间便在这纷纷扰扰中不断流逝。

    七月末的时候, 京城的钦差带着圣旨来了, 要提走秦国一干俘虏。

    卫景荣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得到消息后没急着去看那些俘虏, 反而先跑去了路以卿那里。

    路以卿与他对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了他的目的。两人有着旁人没有的心照不宣,关在书房里嘀嘀咕咕商量了半下午, 等卫景荣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沈望舒端着杯酸梅汤递给路以卿, 问她道:“你跟少将军下午都说了些什么?”

    路以卿接过酸梅汤便喝了一大口, 末了咂咂嘴有些遗憾:“这酸梅汤煮得不错,就是可惜没有冰, 酸梅汤喝着都少了几分滋味儿。”

    沈望舒闻言无奈道:“你少贪凉, 从前也没见你这般贪嘴啊。”

    路以卿想说长安没有西北热, 可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此来西北还是她带着沈望舒吃苦来着。于是她乖乖闭嘴,还讨好般将手中的酸梅汤往沈望舒唇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