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樱粉罗裙是她的,还记得那次晚宴上,父皇夸赞大公主乐善好施,有大家之气,叫旁的弟妹都学着。

    母妃一回宫便捏着她耳朵,叫她好生学着,好去讨父皇欢喜。

    后来表姐知晓,就以她的名义在宫外帮了她,每做了好事便对那人说,是安和公主江宁做的,后来事情传到父皇耳里,她和母妃得了夸赞赏赐。

    那一回,母妃格外的欣慰,亲自帮表姐绾发梳妆。把她新裁制的罗裙送了表姐。

    就是画上的这套樱花粉罗裙。

    江宁还记得,就这么一点小事,表姐却高兴了好久好久。

    可是这副画如今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江宁心里冒出个胆大的念头。

    她的时机,又来了。

    第27章 怀疑(四) 自己照照,你配吗?……

    江宁偷偷摸摸从东辰殿出去时, 江之行正蜷缩着躲在护城河道下的杂草丛里。

    耳边喧嚣着刀剑声和叫嚷声,一步步走近,又一点点远去。腿上的伤口, 身上的伤口, 泊泊流血,黑色夜行衣被染得透湿。

    江之行想起今夜见的桑汀, 面容姣好,精致白皙,无不似两年前透着清纯动人,可到底是变了,她纤弱又决绝,竟走到了他的对立面。

    江之行仍是恨得咬紧后槽牙, 约莫是一种计划被打破的落败感, 还有对夷狄王的恼恨和不甘。

    若当初没有这些蛮夷攻城, 他堂堂皇室血脉, 高贵尊荣, 何至于跌落到这等地步?

    今夜就算能逃出城去,这条腿也废了。

    夺妻之恨,亡国之仇, 是深深刻到骨子里的, 来日他必将千倍百倍讨回。

    -

    坤宁宫内,净室药汤已凉,殿外案桌上放着一碗安神汤, 可见碗底。

    绕是稽晟再强悍的性子,也熬不住药汤和心娇娇的软语,那身暴躁刚冒出个头,便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桑汀看着身侧的男人, 一夜不敢睡。

    翌日清晨,大雄一早就跪在殿外庭院里。稽晟起身出去瞧见时,脸色瞬的铁青。

    其实他起身后,桑汀也悄悄起了的,这厢听到外边动静,忍不住去到门口看了看。

    果真是听到男人压抑的低吼声:“一群没用的饭桶!朕叫你提头来见,你如今来干什么?头呢?”

    大雄俯身以首贴地,纵使是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此刻对东启帝不外乎也是畏惧:“请皇上息怒!”

    “息怒?”稽晟冷嗤一声反问,“息他妈不了!”

    男人暴躁的嗓音方才落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稽晟回身看去,神色一僵。

    小姑娘怯生生的扒在门边,脸儿迎着晨光熹微,白皙俏丽,一双漂亮的杏眸里却是藏了些许惊骇和惧怕。

    稽晟当即转头,对大雄低斥一声:“还不给朕滚去追查?跪着出什么洋相?要人戳着朕的脊梁骨骂无能废物吗?”

    大雄一哆嗦,忙起身出去。走了没两步就被男人叫住。

    稽晟压着怒,不耐烦问:“敖登呢?几日不见他人是死了吗?”

    这……

    今晨的东启帝说话委实是……大雄不敢多想,忙答:“夫人又发病了,这几日敖大人告假回了别院看顾,才——”

    话没说完,稽晟忽然怒声打断:“谁准的假?朕不管她病不病,马上叫敖登滚回来!”

    “是是是!”大雄答话时已经忙不迭退下。

    稽晟的脸色着实难看,他顿了顿,才转身走回去,只见姑娘站在那里,白着一张脸眼巴巴看向他。

    眼神软绵绵的带着祈求,像极了昨夜净室内,搂着他的脖子声声求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时,就拿这样的眼神瞧他,金豆豆不要钱的掉。

    可是稽晟半点见不得,因为在那样的眼神里,他会看见最狼狈不堪的自己,身子屈服她的温柔软语,躁怒却时时刻刻压在心底探寻时机。

    稽晟只睨了桑汀一眼,语气不善:“你穿成这鬼样子出来做什么?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

    桑汀愣住了,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裳,明明是穿戴整齐的,她刚张口要说什么,就听见男人愈加烦躁的语气:

    “你还站着做什么?等着感风寒还是等着喝药汤?当朕的太医院只给你一人瞧病的是不是?还不回去梳洗?”

    一连串的话似冰点子般的砸下来。

    一下就把愣神的桑汀砸懵了。

    一夜过去,夷狄王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阿婆呢?”稽晟往殿内打眼一瞧,“坤宁宫伺候的人是都死了吗?还不滚过来伺候娘娘?”

    桑汀眼底的惊疑一点点放大,她扒住门边的手冷不丁一哆嗦,昨夜沐浴那药汤……不会是有副作用吧?

    明明先前,稽晟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这么暴躁的骂人,眼下几乎是,见人就骂,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桑汀慌了神,她用的药汤只是养身子的,内里安神的成分居多,因小时眠浅易惊醒,夙夜不眠。按理说也断不至于害人,然而稽晟——她不敢再多想,摇摇头连忙回了殿内。

    其阿婆正缓步迎上来,神色晦暗,示意她不要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