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一声不吭的就回了殿内,稽晟深深皱了眉,烦躁没处宣泄,一脚踢在门框处,随即迈着大步子出了坤宁宫。

    这日的早朝,百官皆是被东启帝狠狠训斥了一通,上至丞相国公爷,下至一七品小官,甚至是朝上不进言的,也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众人不明所以,只得默默受着。

    消息传来坤宁宫时,桑汀不由得更怕了。

    她怕自己没能安抚稽晟的躁怒,反倒把他引入另一种极端。

    然而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昨夜他分明就是情绪稳定了的。

    午后时分,桑汀实在是放心不下,叫了其阿婆,连忙往东辰殿去。一路上都是听到宫人窃窃私语。

    到了殿外,正巧碰见耷拉着脑袋出来的大雄。

    二人打了个照面,桑汀想了想,叫住大雄,委婉问:“皇上,怎么样了?”

    大雄面露难色,“娘娘,您还是先去东侧暖房等一会子再进去为好,现今敖大人在里面,皇上怒得狠,只怕会牵连您。”

    桑汀低了头,忍不住问:“皇上从前,也会这样吗?”

    “这倒是不会。”大雄老实答,“从前大王气火上头,都是……要见血的。”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桑汀却听懂了。

    可是如今是好还是坏呢,她无从得知。

    桑汀微微思忖一番,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大雄惶恐,忙不迭道:“您是皇后娘娘,有吩咐您只管说,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桑汀也不再拐弯抹角,“上一次出宫,去的那家医馆,还记得吗?我想请那位老先生进宫一趟,给皇上瞧瞧……他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的,一则他身子吃不消,二则我们也难逃一劫。”

    大雄默默应下,心里犹疑,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退下去办差事。

    没有人劝得动大王,诚然,谁也不愿去触大王的恼,久而久之,已成了习性,也不会再有人不要命的来管大王的身子安康,能避着就避着,能顺从的绝不会逆着,不若,只能自认倒霉。

    如今娘娘却要管,大雄心中忐忑,只怕有一日皇上连娘娘也恼了。

    可是他开不了这个口,叫娘娘明哲保身,能避一回,是一回。

    桑汀和其阿婆去了暖房等候。

    一个时辰后,敖登出来,远处便有一个娇小身影扑过来,二人姿态亲昵,桑汀是头一回见敖登有这样温情的时候,一瞬间,杀 人不眨眼的冷血人物好似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丈夫。

    她不由面露惊讶。

    其阿婆无奈笑笑,对她解释说:“这是敖大人的夫人,早年伤了后脑,总记不清事情,这两年在别院里调养,不常进宫。”

    桑汀应了一声,再看去时,二人已经走远了。她对旁人的事不关心,何况眼前,夷狄王这脾气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再置身事外。不管怎么说,稽晟都帮过她许多,这算是她还他的恩。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出了暖房,去东辰殿外,其阿婆默默退下。

    桑汀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要去敲门,谁知忽然听得一声自里面传来女人抽泣。

    霎时间,她精神紧绷住,满眼不可思议,或许是她自个儿还未察觉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舒服。

    女人,东辰殿也住有女人吗?

    桑汀知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更不该再站在这里,她转身离去。

    走了三两步,又顿了步子。

    殿内,是江宁洗干净了脸跪在那里。

    稽晟靠在主位的楠木交椅上,神情懒散不屑。

    底下这个女人穿着宫人服饰进来送茶水,他倒还不觉,直到这人忽然一通莫名的言论下来,他才掀起眼皮子睨了一眼,语气仍旧恶劣透着嫌恶:“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 女人?”

    江宁忍住难堪,鼓足勇气道:“我…我是安和公主。”

    “是吗?”稽晟冷笑一声,将她送来的那杯茶水泼了下去,“自己照照,你配不配。”

    水渍在光滑的石板上蔓延开,水光清澈,江宁低头便瞧见自己清秀的脸,眼下没有脂粉,没有好看的罗裙,但她仍是公主之身。

    公主就该活在富贵窝里,而不是在杂役所任劳任怨干差事。

    “皇上,我一直以来都是安和公主。”江宁开口,“皇上现今的皇后,是冒牌顶替的,她就是个罪臣的女儿,因着与我是表亲才得以入宫。”

    闻言,稽晟眼里滑过一丝趣味,道:“你且说说,朕的皇后是如何顶替的你?”

    殿外,桑汀一张脸彻底白了下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宁竟会用这样的手段将她供出来。

    她扣紧手心,默默蹲下去,绝望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东启帝这话叫江宁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跪直身子,连忙道:“当年皇上攻城要公主降书,恰逢表姐入宫为姨父求情,表姐救父心切,竟说出她替我担下这差事出城,若是配合暗卫刺杀成功,好向父皇求个恩典——”

    稽晟冷声打断:“刺杀?”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宁忽然一哆嗦,急忙解释:“是那些老臣不甘心才想出来的计策,他们想…想杀您,我从来不曾参与过!”

    “哦。”稽晟又笑了,“继续。”

    江宁诧异了瞬,可是不敢抬头看夷狄王神情,稳住心神才继续说:“皇上福大命大,是天生的皇,表姐中毒后为了救她的父亲,为了活着,她欺瞒您,她用了我的身份得了这皇后之位!”

    稽晟眼眸深邃,声音也寒凉了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