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完全不去控制,直接开启阵法任它自行发挥效果,就已经足够御敌了。让你守在这里,不过是有个可靠的人坐镇阵心,能够应变。譬如有内奸懂得怎么关闭阵法,你可以改变阵眼,调整方位,化生为死,这对一个懂阵的人来说是件简单的操作。”

    流苏在识海中道:“仅仅如此,确实不难,也不算什么危险的任务。但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算了。”

    它也知道,不管简不简单,到了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回头路,有求于人便是如此,除非你彻底放弃。

    说话间,乘黄脚步不停,已经一路穿过偌大的大殿。过了一道石门,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有一扇巨大的金色大门立于最里面。

    秦弈便与夜翎跟了进去。通道左右各有六个插孔,正面的金色大门之上似有浮雕,刻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异兽之形,有龙有凤,秦弈一眼就在里面发现了乘黄与螣蛇。

    夜翎眼睛便直勾勾盯着那螣蛇看。

    秦弈也特别留意那只螣蛇,然后觉得……算了吧,长这么凶,还好夜翎不像你。

    但不管长得怎样,那万般异兽狰狞而视,扑面而来的煞气能让人气血都不稳,呼吸困难。

    这根本不是雕刻。

    “此非雕刻,都是先圣尸骨上自然形成的万兽图腾。”乘黄语含憧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修到如先圣这般,连尸骨都能自演天地的境界。”

    秦弈微微颔首。

    这鲲鹏尸骨确实可以算是自演天地了,妖城之内什么地貌什么特殊之所都有,你当它们是上苍造化而成也没有什么问题。对妖城居民而言,那鲲鹏便是上苍。别看这只是“小天地”,人家只是尸骨,焉知全盛时能做到什么地步?

    流苏虽斩鲲鹏,恐怕境界方面未必胜出的,所以流苏当初在城门时,语气并没有“手下败将”的蔑视感,反而认为自己才像是“输了”的感觉,透出的明显是对这个敌手的敬意。

    此时的流苏也很沉默,似是缅怀。

    乘黄纤手一挥,十二枚刻着不同生肖之形的白骨令牌整齐地散开,漂浮在她身边轻轻旋转,继而各自准确地漂浮到了左右对应的插孔上,缓缓落下。

    十二枚骨牌同时插入孔中,霎时间光芒大盛,白骨如粉末飘飞,有十二滴血液在孔洞之上旋转,慢慢地整个通道都变成了血海,那金色大门上的万千异兽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在血海之中仰天咆哮。

    血海正中,乘黄长发自动,飞散而起,声音再也不复平时的娇媚,变得冷淡严肃:“此门即开,你们且退去阵外。若无人闯阵便罢,有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事实上根本不用她说,秦弈和夜翎都觉得有些站不住了。这血海之中扑面而来的妖气……倒不是能量强,而是太过凶戾,两人的性情都感到十分难受。直到退出这血海长廊到了外面大殿范围,两人都还有些冷汗淋漓。

    “这样的妖气洗涤出来的妖怪……怪不得当初明河会说那样的话……”

    夜翎有些担忧:“师父进了这里,出来之后不会也变得很凶吧?”

    “我不知道,而且……”秦弈顿了顿,低声道:“她本来也不见得多良善。”

    夜翎瞪大眼睛:“哥哥怎么这么说师父?”

    “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这次的任务太过奇怪。”秦弈低声自语:“就算不提别的,至少这外围防线……在她眼中都不是命。”

    夜翎呆呆地透过洞外看着山下到山腰密密麻麻的守卫,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

    这些妖怪的唯一价值,就是用命拖住敌人的脚步。

    流苏倒是觉得理当如此:“这就是帝王。成天和你抛媚眼撩来撩去的那个,才叫莫名其妙。”

    第90章 你学了几年阵法?

    血海长廊之后,金色大门已经洞开,乘黄消失于门内。

    秦弈深深吸了口气,运起清心诀,冷静思绪。

    这次的任务他和流苏是有共识的,就是怪。乘黄明显是对所谓豺相和“虢国”有所谋算,但这表面看来却仿佛什么都没准备似的,只是让自己守阵别让人进去打扰,就这样大咧咧地开始进去修行了。

    跟个傻白甜似的。

    哪有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

    但是想来想去乘黄也没有害他的必要,还同时害夜翎……真要害他们又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方式?对她又有什么意义?

    完全想不明白。

    他不敢大意,甚至连走到门口看看山下状况都不敢,直接开启了阵法,一刻也不敢离开阵心,静待变故。

    这个阵法的强度,其实是出乎意料的……低。

    原本秦弈认为这种守护圣地的阵法应该是当年那些领袖布置,会是超级强大、强到元婴化神的程度才对,可流苏的判定是:

    “威力也就跟凝丹圆满差不多,但很均衡,等于每一处攻击威力都是凝丹圆满全力一击,还可以多种攻击同时进行,还叠加了很多特殊能力……所以其实是相当于有很多个凝丹圆满的强者在这里守护,低于这个实力的是肯定入阵即死,只有同级强者敢借助各种宝物来闯一闯。”

    “其实也还算可以了……”按这个强度判断,之前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阵法的,是此地被白国占据之后,白国妖怪们布下的阵,那种时候妖怪早都已经沦落到没圣地可进的状况了,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没圣地可用的情况下,又是被憋在谷底、连出去历练的机会都不多,资源也相对贫瘠,想单靠自己突破关卡的天才恐怕很难出现,所以凝丹圆满应该是三国的国王基准线,大家都突破不了,维持着平衡。

    会来闯阵的,只可能是对方的国王亲至!

    阵法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是彻底的死阵,都会留“一线生机”,给人破阵的机会。这既是吻合“天道”本身的概念,也是避免自己坑死自己。

    本来很正常,可一旦有内奸泄露了破阵解法,就有可能让阵法形同虚设。

    这就是秦弈守阵的意义所在,一个懂阵的人在操纵阵法变化,能让预知的各种破阵方式很难临场对应得上。

    夜翎有些无聊坐不住,正想出去看看,就被秦弈拉了回来:“大阵已开,你想作死么?等会若是有敌人出现,你每一个行动方向都听我传音,切不可踏错分毫。”

    话音未落,山下就传来地动山摇的震颤感,紧接着就是山下的守卫惨叫声,伴随着暴虐的狂笑。

    “来了。”秦弈握紧了狼牙棒。

    来人似乎也是带了部下的,山下依旧在厮杀,而来人已经直闯上来。不过顷刻,大殿门外的守卫便惨叫着被击飞而入,然后落入阵中,迅速触动阵法,火焰轰然而起,数名守卫同时被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