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四点,方毅就起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得去深山里杀猪,只是这事还得瞒着奶奶和大姐,不过好在,余恬恬支持他。

    想到余恬恬,方毅就觉得自己有浑身用不完的劲儿。三两下穿好衣服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就准备出门,临了到余恬恬房门时,他顿了顿脚,心中无限宁静喜悦。

    只不过刚转身,就被屋檐下一个披着长发的身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甜甜?”方毅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余恬恬把头发一撂,笑出了声:“不好玩,不吓你了!”

    方毅松了口气,还真是他可爱的对象。

    余恬恬走到他面前,围着方毅转了圈:“东西带好没有,手电有没有?”

    方毅伸出手捏了捏她鼻子:“都带好了,你在这等着送我?”

    余恬恬哼了一声,这不是明知故问?!

    “我有你送我的表,能看时间,还有自行车,放心吧,再回去睡一会儿。”

    余恬恬没说话,而是递上去一个小包裹,棉布里面四方四的,方毅一看就知道,是个饭盒。

    “拿着吃呀。”

    余恬恬见他呆傻呆傻的,将饭盒塞到他怀里,哼了一声:“是干粮……你可别指望我三点多爬起来给你做饭……”

    方毅咧开嘴笑了,“好。”

    “好啦,快走吧,几点回来呀?”

    “九点前。”

    “嗯嗯,路上小心。”

    “你再去睡会儿。”

    余恬恬的确没睡醒,打了个呵欠,目送着方毅出了院门,立马回房倒头就睡了。

    方毅走到“秘密窝点”,打开那饭盒,哪来的干粮,明明是煎饺……他胸口火热,几口把早饭吃光,把饭盒收拾好,登上车就进山去了。

    ……

    余恬恬倒是睡了个香甜的回笼觉,最近食堂上工轻松,可小麦地的活儿却不轻松,要不是方毅偷偷帮她干了好多,估计余恬恬能晒掉一层的皮。

    她把冰凉的杨梅汁装了整整两壶,这天儿太热,杨丹和吴月也是干干停停,中午喝点冰凉的杨梅汁,解暑。

    “恬恬,你上回给我的枇杷膏特别管用,我爸爸都不咳嗽了。”吴月坐在树荫底下乘凉,说道。

    “那就好,我还担心没用呢。”

    “你教教我吧,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这个简单,我回头给你写个食谱,你照着做。”

    “行。”吴月擦了把汗,靠在树干上就开始看自己的“小纸条”。

    这是她最近想的法子,把要记忆的一些知识全都写在卡纸上,用线缝起来,巴掌大的,不会引起人的注意,还能随时随地拿出来学习。

    “这个法子好。”余恬恬眼睛一亮,她也可以给自己和方毅做一本。

    吴月笑了笑,把卡纸书递给了她:“是挺方便的,我基础差,只能用笨法子。”

    “谁说的,笨鸟先飞,你这么用功努力,一定可以的!”

    杨丹也走了过来:“就是,咱们都可以的!”

    余恬恬笑着给她俩分了杨梅汁,三人在树下乘凉扇风,等避开日头最大的那阵儿,再继续下地劳动。

    远处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村妇正一边拔腿朝她们走,一边大声招手:“余妹子,余妹子……”

    杨丹耳朵尖,回头看见了,碰了碰余恬恬:“恬恬,好像是找你的。”

    余恬恬回头,原本明媚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那个身影,不是林花玲,是谁?

    吴月和杨丹看见她脸色不对,问道:“恬恬,那是谁啊?”

    余恬恬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花玲已经到了跟前:“哎呀,余妹子吧,上回没有来得及认识你,你还记得俺不?”

    记得,太记得了。

    “有什么事吗?”

    林花玲笑的脸上肉直颤:“哎呀,妹子你可有福气了!我本家你知道吧?俺家表侄看上你啦!让俺过来探探口风,你周末有空没,两家见个面吧?”

    余恬恬被气笑了,吴月和杨丹也站了起来,没成想,都这个年代了,竟还有媒人说亲这回事儿呢!

    “你本家谁啊,我认都不认识。”

    林花玲愣了愣,这枇杷村还有不知道她本家的?

    想到这个小哑巴是外来人,便咳嗽了一声耐心解释道:“就是林家嘛,我表侄儿,林海洋呐!!”

    余恬恬原本根本不想听她说下去,听见林海洋的名字时猛地咳嗽了起来,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杨梅汁给咳出来了。

    “妹子,咋了这是?”

    吴月和杨丹憋笑,等着再听两句在上去给她解围。

    林花玲见余恬恬脸有些红,以为她是害羞,心里立马觉得这事有谱,趁热打铁道:“妹子,你说你现在在方家长住也不是个事儿,左右也是要找个婆家,你看俺表侄,长得帅工作好,根本挑不出毛病啊!你看这事……咋样?”

    余恬恬刚才脸红完全是因为咳嗽和天气热,她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好笑般的看了眼林花玲:“林海洋亲自让你来说的?”

    吴月和杨丹显然也很好奇。

    林花玲眼珠子转了转:“那当然了嘛,那我还能自作主张啊?”

    吴月看不下去了,上前:“那你表侄女知道这回事不?”

    “谁?”林花玲愣了愣。

    “你不是说林海洋是你表侄嘛,你不知道谁是你表侄女啊。”

    林花玲想了想:“你说林小敏啊?就那个小贱——”林花玲说了一半,顿住了,换了个语气:“哦,这是哥哥自己事,她做妹妹的,哪能指手画脚的。”

    吴月和余恬恬忍笑:“那你还是回去问问吧,我们可害怕你那位表侄女。”

    “你们怕她干啥!那不过就是个女娃,女娃还能有男娃重要。”

    余恬恬本来还想套她两句话,结果一听这话,当下连装都不想装了。

    “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生下来就得嫁人的命吗?”

    林花玲愣了愣:“那不然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余恬恬半句话也不想跟她说了。

    “不用了,你上回给我家大姐说亲的事我们还没计较,以后还是别来我家了。”

    说完,余恬恬转身就走。

    林花玲连忙跑上去:“诶诶,上回那事,人家曹老二早就没赌了,再说,方秋兰能有多金贵啊。男人家出去赌两把,能有多大个事,真的是……”

    “那这份福气就留给你自己吧,我们不需要。”吴月和杨丹也上前,冷冰冰的说了一句,拉着余恬恬转身就走。临了吴月还掏出帕子扇了扇风:“这咋这么臭的,也不知道是哪的粪池,哎。”

    林花玲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走出了好远的吴月背影:“小贱人,你骂谁呢!”

    吴月和杨丹哈哈大笑。

    “月月,你可真是厉害,你看那林花玲的表情,跟吃苍蝇了一样。”

    “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她说那些恶心人的话,我也得恶心恶心她!”

    “走吧,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咱们去小溪边洗把脸,回去的时候估计她就走了。”余恬恬道。

    吴月和杨丹都表示同意。

    这小溪隐蔽,还是方毅带她来过,杨丹和吴月都不知道。三人在清澈的小溪边痛快的洗了把脸,“这小溪真不错,你是怎么发现的?”

    余恬恬想起上次来这里的场景,有些心虚:“就小蔓老进山玩嘛,她带我来的。”

    吴月和杨丹不疑有他,三人在溪边休息够了,又摘了些溪边枇杷树上的枇杷,边走边吃。

    回到小麦田,林花玲果然走了,吴月和杨丹的小麦田还有好多没干完的,余恬恬那边倒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都是方毅的功劳……

    她也下了地,帮着吴月和杨丹干,三人力量大,等忙完的时候,才十一点。

    大中午正是太阳毒的时候,三人在麦田尽头告了别,都准备回家休息。

    余恬恬也戴上自己心爱的小斗笠,脚步轻盈的朝方家走。

    绕过麦田,有瓜农已经开始卖桃子了。

    余恬恬眼睛一亮:“这多钱一斤?”

    “两分!”

    “那我要一些!”余恬恬高兴的去看那一车的桃,正准备动手去挑。

    “余同志。”

    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嗓音。

    余恬恬一回头,就看到了林海洋。

    她明媚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因为林花玲和林小敏的缘故,她是真的有些讨厌林家了。

    林海洋咳嗽了一声:“早上的事我听说了,我是特意向你来道歉的。”

    余恬恬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表姑那个人……可能是无意听到我在家提了两句你的事,和我妈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就跑去冒犯了你,真的抱歉。”

    余恬恬懂了,合着这事林海洋并不知道,是他妈和林花玲的主意。她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我也没当真,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林海洋神色有些窘迫,余恬恬不太想和他继续这个尴尬话题,便转身去挑桃。

    “你要买桃子?”

    “嗯。”

    林海洋上前帮她撑袋子:“我帮你。”

    余恬恬正想说不用。

    “甜甜。”

    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余恬恬猛地转身,脸上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惊喜:“方毅!”

    林海洋敏锐的捕捉到她的神色变化,也捕捉到了那一声“昵称”。

    方毅和林海洋对视了一样,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余恬恬倒是丝毫不觉,跑了过去:“怎么才回来?”

    “有点忙,就耽误了一会儿。”

    余恬恬站在他身边嗅了嗅,没闻到猪血味,想来是方毅已经在那边洗过澡换衣裳了,又看他筐子里是好些树叶,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买桃呢!”

    “我摘得有,在筐子里。”

    余恬恬听说方毅买了,瞬间就高兴了:“那我不买了,你摘得肯定更好吃!”

    余恬恬看自己的杏眼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方毅刚才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点头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林海洋。

    “那我先走了,今天的事,再次抱歉。”林海洋又对余恬恬道了歉,方毅看了一眼她,替余恬恬答道:“没事。”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火药味弥漫开,余恬恬依旧毫无所查,许是见到了方毅心情好,她也毫不吝啬的对林海洋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林海洋骑上自行车走了,方毅和余恬恬一起回家,“你筐子里真的有桃子吗?”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那就好,我要吃两个!”余恬恬像个小鹦鹉一样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没多会儿就回到了方家院子里。

    方毅趁着大姐不在奶奶睡午觉,把叶子包的十斤猪肉给了余恬恬,还有好些猪肠猪肺猪下水,都是他对象喜欢的。

    余恬恬悄悄的把这些都收了起来,出来的时候见井边真的一筐又鲜又水灵的桃子,而方毅又打了桶水,洗澡去了。

    男人细心又谨慎,余恬恬嗅了又嗅都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这才放心下来,趁着方毅洗澡的时候,快速的给他舀了碗锅里闷着的炒饭。

    方毅擦着头发回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对象,余恬恬正在他屋子里的桌子上摆碗筷,见他进来,脸捂住了眼睛:“哎呀,你怎么不穿上衣!”

    方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回头落了门栓。

    “我刚洗完澡。”

    “过来吃饭啦,累坏了吧。”余恬恬有些害羞,不过好在方毅很快找了个背心套上,但她还是无可避免的看到了六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

    方毅换好衣服坐了下来,他的确有些累,杀猪本来就是个体力活,他从早上五点多到九点,足足杀了四头猪。

    男人大口大口的朝嘴里扒饭,余恬恬又给他递了杯水,方毅三两下解决,余恬恬便要起身给他收拾碗筷。

    “等会儿。”方毅拉住了她的手。

    余恬恬转身,方毅脸色有些困乏,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一小时后叫我。”

    “多睡会儿呀。”

    “还得去玉米地,还有那个小白狗,下午怕是要去趟三陆坝。”

    余恬恬这才想起来小白狗的事,一大早的,墩墩就和那小白狗撒欢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不想管那么多,只想让方毅睡个好觉,她把人拉到床边,双手摁着他的肩膀逼人躺了下去:“好了,你快休息吧,不用操心那么多。”

    方毅看着她,脸有些红了。

    余恬恬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又多么不合时宜,她就跨在方毅的膝盖上,极其……不雅。

    余恬恬脸也红了,立马就要撤退,可惜晚了。

    男人有劲的腰肢将人一揽,狠狠的捏了把她的柔软,余恬恬眼睛瞬间睁大。

    “勾我……嗯?”

    余恬恬脸要烧起来,立马起身,“胡说什么呢!我走了,你爱睡不睡,不睡算了!”她强壮镇定的丢下一句气势汹汹的话转身就端着碗筷飞快的跑了出去,一直到厨房,心跳还砰砰砰的,好一会儿都静不下来。

    方毅也气血上涌,不过他的确太累,平缓了一会儿就真的沉沉的进入梦乡,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方毅带回来的猪肉足足有十几斤,余恬恬立马抹上盐巴直接腌着,还有猪肺猪肚猪大肠,这些下水她喜欢的很,就是处理的过程麻烦了些。

    “大姐回来了?”

    方大姐背着竹筐迈进了方家院子。

    “咋又来的肉呢?”

    余恬恬在收拾猪肚,被她看见了。

    “还能哪来的,方毅帮人杀猪得的呗。”

    “这孩子,一天天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方大姐把背篓放下,也到井边洗手。

    余恬恬也心疼方毅,更不敢把他进山杀猪的事说出来,只是盘算着要做点什么,好好给他补补身子。

    下午方毅还是起来去的玉米地,余恬恬在家炖猪肚鸡。

    鸡是昨晚就提前杀好的,家里有只母鸡不下蛋了,干脆杀来炖汤,整只鸡清理干净,一整只的塞到猪肚里面去,用竹签封口固定,放进锅里去汆水,大姐瞧着这样的做法新鲜,就问了几句。

    “这样炖出来的鸡口感鲜嫩,但是不会软烂,和猪肚混合的味道也很好。”

    “你手艺就是好。”大姐笑道。

    猪肚鸡汆好之后重新换水,放姜和一整包的白胡椒下锅去炖,要炖一整个时辰到鸡肉完全软烂为止,是一道最费功夫的菜,不过滋补和味道却是顶顶的好。

    到了晚饭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喝了整整一大碗,余恬恬还把自己的那碗肉都给了方毅,惹得男人晚上又狠狠的亲了她一通,这才带着满足和疲惫结束了一整天。

    接下来的日子,方毅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余恬恬心疼他的很,每天变着花的给他做吃的,自己的脸却小了一圈。

    这天下午,院子里外又传来一阵狗叫,原本在自己窝里打盹的墩墩立马惊醒,嗷嗷嗷一阵乱跳,跳到了厨房的角落里窝着。

    余恬恬正在炖汤,“怎么了这是?”

    见墩墩避之不及的模样和外面的狗叫,余恬恬推开厨房门走了过去,哟呵,不是那只小白狗是谁。

    说起这小白狗也是挺逗的,前几天方毅和余恬恬一起把它送回了三陆坝,是三陆坝王家养的狗,那家平时也不咋管,小白狗就养的有些野了。

    明明是只小母狗,却比一些公狗凶的多,而且这狗长得漂亮,名字也正好叫亮亮,而这只亮亮好像真的看上了墩墩,明明把它送回去了,还要跑到枇杷村来找墩墩。

    方大姐原本在屋里做衣裳,听见动静后也走了出来,一看就笑了。

    “好家伙,小白又来了?这干脆住我家得了!给墩墩下窝崽崽。”

    余恬恬笑出声:“大姐,人家叫亮亮,不叫小白。”

    “嗐,我的错,我老忘记,谁让它是只小白狗呢。”

    方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这阵子忙,他中午都会抓紧歇会晌,等起来后,下午还得去地里干活。

    “起来了,把这个喝了。”余恬恬给他舀了碗汤。

    方毅有些头痛,他对象最近对他过分的好了,动不动就是补汤,喝的他是夜间燥热,夜不能寐。

    “我能不能不喝……”方毅有些想拒绝。

    余恬恬幽幽的眼神看过来,方毅立马端起碗一饮而尽,“好喝!”

    余恬恬撇撇嘴,“放心吧!喝不了两顿了。”

    “为啥?”

    “马上就割麦子了呗,我得下地忙了。”

    方毅看她幽怨样子当即都快气笑了,自从余恬恬被分到小麦地去,哪里真的下地干过活,每天都是方毅一人干完两人的工分,她露个面就成。

    真的到了割麦子那天,还能让她这个娇气包去?

    方毅正准备把这个小没良心的揪过来“收拾”一顿,外头小院的门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拍门声。

    “有人吗?!有人吗?!”

    方大姐和余恬恬被吓了一跳,方毅也沉下了脸:“我去看看。”

    方家以前不知道被骚扰过多少回,家里对这种拍门声,都有些过于紧张。

    门开了,是村东头的狗蛋,狗蛋显然一身的汗,跑过来:“方怀跟人打架,从山崖上滚下去了!”

    狗蛋说完,全家人都变了脸色,大姐扔下手中的锅铲就跑了过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方怀跟人打架从山崖上摔下去了!你们快去看看!!”

    方毅脸色阴沉着立马就往外走,余恬恬也赶紧跟上,方奶奶颤巍巍的从屋里走出来,“谁?!谁从山崖上滚下去了?”

    方大姐急的不行,也想跟过去,但看见方奶奶,又不能丢下,只好过去先安慰她:“奶奶,没啥,你在家呆着,我过去看看。”

    方奶奶却一把抓住了方大姐的手:“是不是小怀出事了!是不是啊!”

    “没,没有,您听错了……”

    “胡说!我的小怀啊,小怀!”方奶奶立马拄着拐杖就要往出走,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方大姐一把搀扶住,她急的眼圈也红了。

    “奶奶!您就在家安心等着行不?!我们去看看啊,您说您要是出去也摔了磕了的,我们咋办啊!”

    方大姐把方奶奶搀扶着坐在了院中。

    方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小怀……我的小怀……”

    “您就在这坐着,哪也别去成不?!我一会儿就回来!啊,您千万别出门!”

    方大姐说完就转身离了院子,临走时还害怕方奶奶出去,把门栓从外面给锁上了,又拜托了隔壁家的婶子帮忙照看一下,这才快步朝狗蛋刚才指的方向跑过去了。

    方毅此时已经和余恬恬到了,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村民和小孩在围观。

    “人在哪?!”

    有人给方毅指了指:“刚就是从这滚下去的,太陡了,没人敢下去,但是你家方蔓刚溜下去了。”

    一听方蔓也下去了,方毅一个头两个大,立马准备也从山坡上溜下去。

    “方毅!”余恬恬赶了过来。

    方毅回头看了一眼她:“在这等我,你不准下来。”

    余恬恬想劝他,但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下了山坡,而自己在人群中找了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娃娃,嘱咐他去找大队长,那小娃记下后,点头,转身就跑。

    余恬恬又看了一圈,问:“刚才谁和我们家小怀打架啊?!”

    “是张小磊!他跑了!”人群中有孩子大声喊。

    一听张小磊余恬恬就知道了,这不就张敏红他儿子嘛,张家人果然没好东西!

    余恬恬还没去找张家人算账,张敏红先骂骂咧咧的过来了,许是张小磊心虚跑回了家,张敏红一听自家儿子和方怀打起来了,就架着胳膊跑了过来。

    “方怀!你个小王八蛋还敢打我儿子,你给我过来!”张敏红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而张小磊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来的正好。余恬恬正愁找不到张家人。

    “你喊啥呢!你还会恶人先告状了!”这次余恬恬可没客气,张口就开始怼人。

    张敏红一见她,也是火不打一处来:“你谁啊你,不过寄宿在方家一个小哑巴,还教训起我来了。”

    “人家不是哑巴。”人群中有孩子嚷了起来。

    “就是,刚才不还跟你说话呢嘛。”

    余恬恬这次毫不客气,指着张敏红就道:“你来的正好!你家儿子把小怀推山坡下了,我告诉你张敏红,小怀没事最好,要有个什么好歹我就告你去,这是故意伤害罪!”

    张敏红一愣,回头望了望自家怂娃子:“你把人推下去了?!”

    张小磊梗起脖子狡辩:“是他先动手打人的!”

    张敏红立马恢复气势:“听见没,是方怀先动手都!没见我儿子脸上都挂了彩,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余恬恬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张敏红的袖子,把她往过一扯,指着下面:“你过来看看!这么陡的坡,你还意识不到事情严重性是吧,我把你也推下去,怎么样?!”

    “你想干啥!你想干啥!城里来的女娃动手打人了!”张敏红看见那个坡之后脸色明显变了变,立马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又哭又嚎的。

    余恬恬没松手,继续冷冷的道:“故意伤害罪,轻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最好祈祷小怀没事,否则你的宝贝儿子,就要蹲大牢!”

    说完,余恬恬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一推,把张敏红搡到地上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手,只知道自己真的非常生气,活了两辈子一直规规矩矩从没跟人打过架,以前有人在她舞鞋上动手脚也忍了过去,可现在真的把这口气出出来,她好爽。

    张敏红没文化,但看余恬恬说的一板一眼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当即也吓白了脸,被人推了也不吼叫了。

    人群中有当时帮张小磊打架的,也吓得不轻。

    方大姐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她原本一肚子的火也准备找张敏红发泄出来,结果看到这一幕,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来了!”有小娃喊了一声。

    余恬恬立马跑到山崖边,看见方毅抱着方怀,还牵着方蔓就往上走。

    “方毅!!”余恬恬立马大喊了一声,方毅抬头看她,余恬恬注意到他脸上和身上好像都有些细密的伤口。

    “快,快拿根绳子来!”

    方大姐立马去找,没多会儿绳子就抛了下去,正好大队长也带着人赶到,一群男人立马上前搭手帮忙,没一会儿,方毅就浑身是汗的抱着方怀上来了。

    余恬恬一看,方怀闭着眼,好像没了意识。

    方大姐立马朝后踉跄了几步没站稳,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快!送卫生所!”

    方毅一刻也没耽误,抱着方毅就往卫生所赶,方蔓在后面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好不狼狈。

    终于到了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立马给方怀大概检查了一下,面露难色:“可能摔到大脑了,得送县城,进一步检查。还有胳膊好像也骨折了,我先处理一下。”

    方家人此刻都很凝重,方毅立马点头:“您先给处理一下,我马上去找人。”

    “嗯,尽快。”

    方毅立马转身出去,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大姐的胳膊,余恬恬对他道:“去吧,别担心,这儿有我呢。”

    方毅点点头,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很快就将自行车直接骑了出来,去三陆坝找人了,三陆坝有拖拉机,这是送小怀进县城最快的法子。

    卫生所这边,医生先处理了一下外伤,又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暂时还稳定,但咱们村医疗设备太差,还是要尽快送县城。”

    方大姐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拖拉机!!!”

    卫生所门口有人叫了起来,方毅真的用最快的速度把三陆坝的拖拉机借过来了,他两三下跳下来跑进卫生所:“车来了!走吧。”

    那医生也立马收拾东西:“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余恬恬对大姐道:“大姐,我跟着去吧,你回家照顾奶奶。”

    方大姐也想去,但家里没人也不行,还有方蔓,也哭着闹着要去。

    “别哭了小蔓,先跟大姐回家,不然过去也给哥哥姐姐添麻烦。”

    方蔓哭着点头。

    余恬恬和方毅一起上了车,拖拉机很快就发动了。

    等上车后余恬恬才发现,三陆坝开车的人不在,是方毅自己开的拖拉机,不过他看上去技术好像还不错,挺稳当的。

    余恬恬一路时不时的看会儿路,时不时的看会儿方怀。

    很快就到了县城医院。

    这一路没怎么耽搁,县城医院初步检查后对他们道:“初步认定是脑震荡,得住院。”

    方毅这一路脸色阴沉却又行事果断,接过医生开的单子就要转身交钱,余恬恬叫住了他,给他塞了一卷钱。

    “拿着吧,小怀住院都是花销,大不了你回头还我。”

    方毅喉结滚了滚,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的确,住院费加药费办下来,很快就掏光了身上的所有现金。

    折腾到了晚上,方怀才终于顺利的躺进了病床。

    做完检查,医生对他们道:“还好送来的还算及时,不是很严重,但要治疗和休养,你们也可以先稍微安心一些。”

    余恬恬点头:“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那医生摆摆手走了出去,方毅还坐在床头盯着自己的弟弟发呆,神色不是太好。

    余恬恬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没事的,医生刚才不都说了吗,小怀没有大碍,住院和休养就好。”

    方毅撑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在余恬恬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他抹了把脸,眼圈终究有些红了。

    “嗯。”

    余恬恬看着难受的很,想到他一天都没吃饭,便转身去食堂打了份病号饭,提了过来。

    方毅依旧坐在病床前一动不动,余恬恬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假装要生气的时候方毅才动了动,慢悠悠的拿起了筷子。

    “你可是方家的支柱!你不吃饭,要怎么给小怀赚医药费?!”余恬恬这话点醒了方毅,他接过饭盒,大口大口的就吃了起来,被噎住了也不停,余恬恬看得心疼,拍了拍他的背,倒了杯水。

    “哥!”

    病房门口突然跑进来两个人,余恬恬定睛一看,居然是豆子和王华两口子。

    “咋回事?!”豆子急忙上前。

    “你们咋过来了?”

    “我家小豆子昨晚发烧,今天一早就来县医院看了,这,这到底咋回事啊。”王华解释道。

    余恬恬看了一眼方毅:“小怀滚到山坡底下去了,医生说是脑震荡,得住院。”

    豆子和王华对视了一眼,显然也十分担心,豆子走上前拍拍方毅:“没事儿哥,兄弟还在呢。”

    方毅点点头,表示感谢。

    余恬恬拉着王华出去,把房门关上,留给男人家们说话。

    两人刚走,豆子就从身上掏了一沓钱:“哥,我带的不多,你先拿去用,缺钱就说一声,我再回去取。”

    方毅摇摇头:“钱够,不过有个事的确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

    “这几天我怕都要在县城出不去,屠宰场那边你去替我说一声,还记得地方吗?”

    “记得!你放心,我明天就去!”

    “嗯,行事隐蔽些。”方毅嘱咐道。

    “放心吧哥!”豆子拍拍胸脯,知道方毅不肯收他的钱,想了想还是放回了兜里,只不过出去的时候,愣是让王华把钱给了余恬恬。

    余恬恬推不过,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小怀,想了想,一五一十的把钱数记下来,等她过两天回枇杷村取了钱,立马就还给他们。

    送走王华和豆子,余恬恬回了病房,走到方毅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休息会儿吧,那边有床。”

    方毅摇摇头,倒是让余恬恬去休息,余恬恬也睡不着,干脆陪着他一起坐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前传来了一个沧桑的老人声音:“小怀,我的小怀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恬恬会用金手指给小怀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