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卞青错了吗?那卞青有错在哪了?

    一时间,苏子逸都不知道该说是谁对谁错。毕竟对他个人来说,他单个人是与卞青父子没有直接关系的,但对卞青父子来说,占据着苏子逸这副肉身的人,本该就是他们的夫君或父亲,对他们、对这个家负责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他苏子逸渴望外面的世界,挣脱现有的环境并没有错。

    而,卞青站在夫郎的角度,对自己的夫君有所诉求,更是没有错。

    那么,是谁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苏子逸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松了松已经有些发酸的腿脚,将库房里还没整理完的东西摆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后,才一脸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库房。而离开了库房后,他也没去找卞青,而是径直去了书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正趴在书桌上练大字的苏玉琅思索着自己的问题。

    chater 53 确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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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又写完一张大字,苏玉琅抬头松松脖子,就见苏子逸一身懒散的站在门口,顿时眼前一亮。

    “父亲,你已经忙完了吗?”规规矩矩的将笔搁在笔洗上,苏玉琅“蹭”地一下就扑了过来,带得苏子逸身子一个趔趄,彻底打断了苏子逸的思路。

    而瞧着他这副天真不知忧愁的模样,苏子逸不禁叹了口气。

    “玉琅。”和往日一般,他一手罩在苏玉琅的头顶摩挲着,而苏玉琅也乖乖的任他摸着头,“嗯?怎么了,父亲。”苏玉琅特别喜欢父亲摸他的头,那会让他有种暖暖的感觉。“我在想,你十岁生辰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苏子逸虽然一手扶着苏玉琅的肩膀,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生辰?礼物?”紧紧靠着苏子逸的苏玉琅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像是一只迷惘的小动物一样:“为什么过生辰还有礼物啊?”他这无心的话让苏子逸扶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一分,但随后立马就松了开来。“因为要庆祝玉琅又长大了一岁啊。”

    苏子逸半蹲下身来,只不过因为这一年苏家生活质量直线上升,苏玉琅的身高也长了不少,所以蹲下来苏玉琅看起来反而要高了他一头多。

    “有什么想要的吗?”

    “唔——”看着苏子逸的笑脸,苏玉琅站直了身子,微微抿着下唇侧着头,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苏玉琅的问题:“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啊。”

    过了一小会,苏玉琅才小声道:“现在就很好啦,我们都能吃饱饭,穿新衣。”他说着说着,就掰着自手指头数了起来:“阿姆不会累到晕倒在地里,还会经常笑;父亲你也不会再生气了,会给我买好吃的,还会教我识字……”说到这里,他朝苏子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欢乐的道:“我觉得现在已经非常好啦,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想要的,那么我只想一家人永远这样开心快乐的过下去。”

    “一家人?”苏子逸的声音跟眼神都有些发虚,放在苏玉琅肩膀上的手都抖了抖。

    “嗯!”苏玉琅年纪小,自然不会懂家里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的,他整个身子依靠到苏玉琅怀里,声音甜甜的,很是天真:“我听隔壁的二蛋说过,到春天的时候,镇上会有花会,到时候会有好多漂亮的花跟好多好吃的,父亲,你能带我去吗?”说完,他还在苏子逸的怀里蹭了蹭。

    “很想去?”苏子逸牢牢的搂住了苏玉琅,虽然他一只脚踮起,但整个身子却稳稳的,哪怕还承载着一个人的重量,却一点也不抖。“嗯。”苏玉琅狠狠的点了下头:“二蛋说花会上,会有老婆婆卖好吃的甜汤,我想吃!也想阿姆跟父亲去尝尝。”说完,他抬起头,跟苏子逸的视线相对,一双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可真是个孩子啊。

    靠在苏子逸身上,苏玉琅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一个劲的念叨着花会的事情,看得出来他很是向往。而苏子逸也一直很有耐心的听他说,直到他说的有些累了,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声音问道:“让阿姆带你去行吗?”

    “阿姆?”苏玉琅有些疑惑,要知道,阿姆平日对他虽然非常好,但像这样出去玩的事情,往往都是父亲带着他去的,因为阿姆总是会拒绝,所以他有些不太懂苏子逸的话:“父亲你是有事要忙吗?你要去干嘛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去山里吗?”说完,瘪了下嘴,撒娇道:“山里好危险的,父亲还是跟我一起去镇上吧。”

    这孩子气的话逗得苏子逸发笑,笑过一阵子后,原本积在胸腔里的郁气一扫而空,他搂了搂苏玉琅,轻声问:“上次被吓到了吗?”听到他这话,苏玉琅顿时觉得委屈起来,他转过身子,抱住了苏子逸的脖子,瓮声瓮气的问:“父亲会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还真跟卞青说的一样——听到苏玉琅的话,苏子逸心里只觉得有些心疼:“那又不是你的错。”“可是如果我没跟过去,父亲就不会因为要救我而受伤了。”苏玉琅闭上双眼靠在苏子逸的肩膀上,避免自己哭出来。

    “哪有的事?”苏子逸摸了摸苏玉琅的后脑勺:“这种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怪不得谁。那如果我没有护好你,那是不是还得怪我没本事?”他这话刚落,就立马遭到了苏玉琅的强烈反对:“才不是!父亲最厉害了!”他鼓着个小嘴,很是不服气的在苏子逸的肩膀上蹭了蹭。

    “所以啊——”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苏子逸只觉得心里舒畅,他将苏玉琅搂到自己的膝盖上:“这个事情既不是我的错,也不是玉琅的错。”“可是——”“心里头还是觉得难受?”“嗯。”苏玉琅闷闷的道,一只手无意识的扯着苏子逸衣襟上被柴枝刮出来的线头。

    “难受是正常的。”苏子逸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了:“如果是玉琅受伤了,我也会很难受啊。”“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听着苏子逸的话,苏玉琅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畅快,他用手指头在苏子逸的衣服上抠了抠:“要是我能帮他父亲就好了。”

    说到这里,苏玉琅变得有些自怨自艾:“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站在旁边躲着。如果是阿姆在那里,那阿姆肯定能上去帮父亲。”他这话让苏子逸有些啼笑皆非,但也是,苏玉琅虽然知道一些修炼者跟普通修士的区别,但具体差别在哪还是不太清楚的,所以才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等我长大了些,肯定就能帮父亲的忙了。”到最后,苏玉琅像个小大人一般惆怅的感叹道。

    听了这话,苏子逸并没有继续笑,或许该说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此时只觉得胸膛里涨得慌,而且还酸酸的。

    一直以来,他都自以为能以抽离的姿态对待这对父子。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卞青跟苏玉琅用他们的真情告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他苏子逸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反而是一个与他们生活已经紧密相关不可分开的人了。

    这让苏子逸觉得有些恐惧,因为这与他的预想所违背,但同时他也不忍心在他们心上划一刀。毕竟人情是最讲究你来我往的东西,在这对父子向他展示依赖跟信任时,他的内心难道就没有因此而有一丝的融化吗?

    苏子逸完全无法说出“没有”这个答案。

    此刻,就算没有手按着,苏子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正因为苏玉琅的话而热切的跳动着,它是真的为这孩子的懂事跟体贴而感动,而且迫切的想要回应这个孩子,哪怕这个答案与苏子逸的理智背道相驰,它也一无反顾。

    “玉琅,就这么想长大吗?”精神恍惚之中,苏子逸听到自己这么问。

    “对啊!”苏玉琅不觉有异,点了点头,语气虽然稚嫩但内里蕴含的意志却绝对坚决:“只有长大了,才会长个子跟力气,那样才能做好多事情,不仅能帮父子跟阿姆做家事,也能学着保护阿姆跟父亲了。”孩子的话最是真挚,尤其是苏玉琅这种从小就活得犹如白纸一般的孩子。

    “这样啊。”苏子逸不敢再问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动得有些异常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拼命忍耐,恐怕早就破膛而出了。

    他必须冷静!他必须想清楚!

    搂住苏玉琅的苏子逸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他内心对修炼之途的追求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数次的遭遇而愈烧愈烈,那么带着卞青跟苏玉琅一起?这个想法让他犹豫,因为一旦踏上了修炼之途,就永远回不来了,那是一条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他不敢赌,也不能赌,去赌卞青跟苏玉琅是否适合这条路。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你就是太自以为是,总把自己想的当作别人想的。”

    恍然之间,之前卞青所说的话又冲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瞬间清醒了。是啊,他所想的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那么卞青跟玉琅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他们想要呢?如果他们有这份勇气呢?对啊,自己是不该替他们做选择的。

    这一刻,苏子逸彻底释然了,抱着苏玉琅的手松了开来,他双手扶正了苏玉琅的身子,对着对方带有疑问的眼神里说道:“可是那会很辛苦的,很痛苦的,说不定比现在要痛苦很多倍。”

    “唔——”听到这里,苏玉琅呆了呆,脸上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可是,阿姆跟父亲不也经历过吗?如果要经历那些,才能变得跟阿姆和父亲一样,能照顾家人,保护家人——阿姆跟父亲既然可以,那我肯定也可以的。”

    说完,他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他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苏子逸:“而且父亲会教我的对不对!”那眼神里满是信任跟濡慕,就算他不知道苏子逸会教他些什么,但却不妨碍他将最深的信任放在最爱的父亲身上。

    听了他这话,苏子逸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双手掐着苏玉琅的腋下将对方抱了起来,然后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逗得苏玉琅尖叫了几声,而他听着这尖叫声却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既然现在已经有些在乎了,还不如好好的珍惜,顺其自然,如果在未来他们有一天不得不分道扬镳,那也是命数,强求不得。而自己也已经做出了最无愧于心的选择,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卞青跟苏玉琅,他都能说得出一句“我对得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