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就便好。

    苏子逸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在他想清楚后,便立刻找卞青说清楚,但卞青却没有给他机会,甚至开始躲起了他。除了吃饭或者其他苏玉琅在的场合,他基本不跟苏子逸单独在一个空间相处,这让苏子逸有些头痛。

    但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自己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修炼时长跟修炼强度也一天多过一天,苏子逸是个人感觉挺好的,但同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会加剧卞青内心的焦虑。所以,在这天晚上,他估摸着苏玉琅应该已经被卞青给哄睡了,便摸到卞青的卧房门前,准备好好找卞青聊一聊。

    只不过他人还才站到门前,就听到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哎呀,阿姆,不是这样的。”隔着一张门板,声音并不太清楚,但奈何苏玉琅的声音太大,所以还是被外面的苏子逸听的清清楚楚,而苏子逸一听到苏玉琅那有些着急的声音,心中不禁纳罕,这么晚了,怎么玉琅还没睡?

    但谜底很快就被揭开了。

    “啊——”这是卞青的声音,但因为他的音调很平缓,所以苏子逸不得不将灵力集中到双耳之上才能听清楚。“是这里写错了吗?这里不该撇过来的。”卞青的声音里有些为难跟自责,与他平日里大方利落的性子大相径庭。

    “嗯,是这样的……”苏玉琅接过了话头,但后面的话苏子逸没再听了,他走到窗户前,偷偷的用灵气将窗户从里面推开了两指来宽的缝隙,让他刚好能从这里看清楚里面的动静。

    而他将眼睛往前一凑,恰好看到卞青咬着笔杆皱着眉头的样子。

    再看他面前,一张原本用来放置杂物的桌子已经被整理了出来,上面正放着一本书以及一沓白纸,还有笔墨砚台。而在桌子两边,大的那个纠结着眉毛在纸上画着,那有些惊恐的脸色好似是被自己的字给吓着了一般,而小的那个也不复往日的可爱,正严肃着一张脸,两只眼睛牢牢的盯着自己阿姆写的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不对的地方。

    这副逗乐的画面,让苏子逸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chater 54 还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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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亥时的夜里,这笑声很是突兀。

    “谁!”一直被方块字给弄得头大的卞青一听到这笑声,立马就跟像被针了一样蹦了起来,手上的毛笔往桌上一拍,像阵风一样冲了出来,房门一拍,气势汹汹的与苏子逸照了个对面,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迅速攀起了一阵红晕。

    “谁呀?”这时,步子有些小的苏玉琅也“啪嗒啪嗒”的跑了过来,他将头从卞青的身后挤了出来,在看清来人后,原本还有些恹恹的脸都精神了:“父亲!”苏子逸还来不及朝他笑一笑,就又听他大惊小怪的叫道:“父亲,你今天晚上不修炼了吗?”

    听了他这话,在场的两个大人顿时尴尬了。

    但小孩是不懂大人的为难的,苏玉琅很是兴奋的从卞青的身后钻了过来,一把抓住苏子逸的手:“阿姆说你要打坐修炼,所以晚上要很晚才回房的。”他有些小抱怨般的嘟嘟囔囔着:“父亲你都好久没给我讲话本了。”说完,他就扯着苏子逸往房里走,而苏子逸也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了,只不过在经过卞青身边,两个人面对面时,都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苏玉琅很是愉悦的拉着苏子逸进了房,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清楚了今晚要听父亲讲哪本话本,只不过这些欢快在他们跨进房间面对上那一桌鬼画符时,立马烟消云散。

    他瞬间松开了拉着苏子逸的手,脸上的笑也没了,慌慌张张的朝桌子扑了上去,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一边结结实实的解释:“这是我的功课啦,白天没做的完……”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看苏子逸,好似这般逃避就能让苏子逸当作看不见这些一般。

    而苏子逸也如他所愿,并没有说什么逗弄他的话,安安静静的等着他收拾完。而苏玉琅见父亲真的没说什么后,偷偷的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没那么慌乱了,甚至还悄悄的跟阿姆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是阿姆的眼神太复杂,脸上还是有些红,让他有些不太懂。

    不过不懂也没事。“好了。”他喜滋滋的将东西放到桌角上,用书压着白纸,然后才又跑回苏子逸的身边,带着他往床上去:“父亲,我今天要听话本。”他乖顺的爬上床,然后熟门熟路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书,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将话本递给了苏子逸:“听这个。”

    苏子逸失笑的将话本接了过来,除了鞋也跟着爬上了床,在苏玉琅的招呼下躺到了床外边,垫高了枕头翻开了话本就准备开讲,而不待他开声,苏玉琅倒是又欢快的唤起了他的阿姆:“阿姆,你也来呀。”说完,他还拍了拍床铺的里边。

    这下,拿着话本仰着头的苏子逸也跟着卞青变得全身僵硬了。

    “快来呀,阿姆。”苏玉琅可没关注这么多,此时他快高兴疯了。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教阿姆识字,都好久没看过话本了,而今天晚上不仅可以放松一下,还有他喜欢的父亲给他念,实在是太幸福了!他一骨碌的钻进了厚厚的被子里,牢牢的抱着苏子逸的腰,在苏子逸看过来时,还给了一个露齿笑。

    一直僵在原地的卞青此时也迈开了脚,他绷紧了全身,当着苏子逸的面除掉了外袍,然后顺着苏玉琅的意思慢吞吞的爬上了床,钻到床最里边,也不担心气闷,直接披头盖上了被子。小没良心的苏玉琅在见到阿姆已经进了被窝后,就立马欢天喜地的朝苏子逸粘了过去,而苏子逸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在那殷殷期盼的眼神中,捻开书页念了起来。

    苏子逸的声音并不出奇,带有成年男人都有的厚重感,只不过因为为人处事风格的迥异,所以语调中往往带有内敛的感觉,而这种偏好很容易给人一种稳重的印象,更能引起别人的信任,并且获取他人的好感,在苏玉琅这样子的小孩眼中,更加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所以,在话本念了不足四分之一时,原本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苏玉琅已经完全陷入香甜的睡眠之中了,只不过在睡过去后,还不忘扒着苏子逸。

    瞧着箍在自己腰上的小手不再乱动,苏子逸挑了挑眉,他继续念了一会才停,并把话本搁到一旁,低头挑了挑被子,将苏玉琅那已经红彤彤的小脸蛋从被子里露了出来,免得他呼吸不顺。然后才斜着视线往床铺里头看,低声问道:“睡着了?”

    他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唤谁。

    但不管是唤谁,已经跟周公作伴的苏玉琅是肯定没有反应的,反而是卞青睡的那头被子动了动,只是仍旧没把头露出来。但这已经足够了,苏子逸收回了视线,将苏玉琅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塞回到被子里面,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你那天说我总是太过自以为是。”

    他这话引得那头被子又是一阵动弹,但苏子逸没去管那个,继续说了下去:“我后来想了想,你确实说的对。”这下,被子底下彻底安静了。“我也问过玉琅了,你猜,玉琅他想要什么?”问完这个问题,他就不再说话,反而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而这边,被子里的卞青一直在支着耳朵听苏子逸的话,也一直在等着苏子逸的下文,却没想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这瞬间让卞青觉得有些憋屈,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的从被子里露了头,偏头朝床外头看去,看着那个被包裹在明灭烛火光影里的男子,带着一些抱怨小声道:“说啊,玉琅想要什么?”

    “你猜?”听到人声音了,苏子逸双眼这才抬起一丝缝看了过去。

    “你——”卞青一下就词穷了,他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我坏吗?”苏子逸突然觉得卞青真是个有趣的人,不,或许说,是个可爱的人,就跟苏玉琅一样,逗起来特别的好玩儿,真不愧是父子。

    “坏透了!”他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卞青哪里还看不懂,他赌气一般的将被子掀开来,但下一秒又想到了熟睡的苏玉琅,又立马将被子给卷了回来,盖的严严实实的。

    “可我觉得你比我坏多了。”难得看见这么小孩子气的卞青,让苏子逸觉得很可乐,他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一直在躲着我。”“谁躲了?”被揭穿的卞青有些恼羞成怒,但又马上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僵硬着声音说道:“我是怕你脑子还没想清楚,所以多给你点时间思考罢了。”

    “那现在,你觉得我考虑清楚了吗?”

    “我哪知道。”卞青心里焦躁极了,躺在被子里更是觉得热得难受,索性他就直接坐了起来。

    “我倒觉得我挺清醒的。”苏子逸也跟着坐了起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挨的很近很近了,卞青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听到苏子逸的呼吸声,这让他有些脸红。“所以呢?”“所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顾及着熟睡的苏玉琅,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如果再低一点,估计得凑近了才能听到。

    苏子逸的话让卞青的双肩一顿,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道:“你想谈什么?”他的双手藏在被子里,十根手指头纠结的互相抠摸着。

    “谈以后。”说起正事时,苏子逸总是很正经的,他不再去尝试逗弄卞青,彻底闭上双眼道:“就像你说的,我想的并不一定是你们所想要的。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他声音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之前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是在跟玉琅学认字吧。”

    被人戳破的卞青脸瞬间爆红,他下意识的想开口反驳,但在开口的那一刹那又觉得,苏子逸又说得没错,他能反驳个什么?自己就是不认字,那又怎么了?就算他看不起自己,那也没关系……只不过,真的没关系吗?想着想着,卞青突然觉得一锅热油似乎泼在了自己心上,难受得紧。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将这个理解为——其实你也不仅仅想要的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卞青的情绪苏子逸无法感知,但这不妨碍他去进行猜测:“不只是家庭安稳,其实你也希望自己找到自己的路不是吗?”他这话说的很平淡,卞青没有从里面听到任何一丝的不屑,这让他的心里的焦灼冷却了下来。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所以这并没有什么错。”这时,苏子逸终于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看向卞青,恰巧跟偷偷看过来的卞青打了对眼。“那么,你又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没等卞青回答,苏子逸先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你阻止我进山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要进的。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一辈子呆在落山村,这个世界这个大,外面有些什么?一路下去,我又会得到什么?这些都在吸引我朝外面走,所以我不可能将自己禁锢在这,我迟早是会离开这里的。”

    他的这些话,让卞青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他没想到苏子逸的直球打得人如此的措不及防,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打算全部给交代了。

    他就像是在挣扎一般的问道:“离开?可是苏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