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看笑话的老叫花子也是一愣,旋即大叫着四下乱跑,不住喊道:“夭寿啦!帮主又变干净啦!”

    一时之间,数千名乞丐闻声而动,将他们的帮主团团围住,一口接一口地朝着他身上吐口水,直直将他淹没,又将他按倒在地,踩上了不知多少脚,活生生将方才还英俊挺拔的帮主又变成了之前的腌臜模样。

    徐方旭和孙向景头上一滴冷汗落下,眼看着丐帮帮主站起身来,亲切地拍着每一个兄弟的肩头道谢,心中一时浮现起师娘说的一个词:“受虐狂!”

    那边西夏大营已经乱成一片,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疯当场。他们眼看着一个大美女抱起一块快有她自己大的石头,朝着一个叫花子砸了半天,随后将巨石抛飞,那叫花子竟是毫发无损……众人一时想起来那日小孩儿挥出的要命一刀,仔细看去,竟见那小孩儿也在一旁站着,那把妖刀就在小孩儿腰间挎着。

    西夏大营一时炸锅,顿时哗变,军士们一致要求即刻撤退,再不愿意留在这里片刻。

    西夏将军又哪里会相信这群疯子的话语,怒火中烧之下举刀,砍掉了几个已然疯癫的士兵人头,镇住场面。将军下令全军出击,先将这群来路不明的疯子尽数干掉。

    军令大如山,众西夏兵也是无法,只得列阵准备,齐齐出动。

    半个时辰之后。

    众人正在打扫战场,帮着掩埋几个不幸死在西夏人刀剑之下的乞丐。原本众人提议,将他们火化之后带回中原掩埋,也算是落叶归根。那丐帮帮主却是躺在地上,十分不耐烦地说:“叫花子四海为家,除了两腿间那根,哪还有什么根。只要是大宋的土地,都是叫花子的家,就地掩埋就是,喂了野狗也无妨。”

    众人颇觉这帮主言语粗俗,道理却是十分深刻,见其他乞丐都是在不住点头,有的还低头去看自己的根,便也就地将其掩埋,又有一众和尚念经超度。

    长生老人一门对死难乞丐十分感谢,一一上前磕头谢恩,感谢他们救了西宁,也救了陈风崇,甚至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那帮主依旧扣着鼻子,不屑说道:“有什么好跪的,要跪也轮不到你们跪。西宁全城百姓不出来跪,朝廷的文武官员不出来跪,赵祯那小子不出来跪,你们跪什么?单凭你们师父的面子,就够老子跑这一趟啦!老子是还人情,不是做好事!妈的,这人情可是还不完啊……”

    直到此时,骤然接到士兵禀报的陈同光和陈风崇才匆匆赶到城墙之下,眼看着城外遍地西夏人的尸体和被拆碎的攻城器械,两人一时惊呆原地,不敢相信眼睛所见。

    城外的清平夫人似有感应,转头朝着城墙上看去,一时运气吼道:“陈风崇,你给老娘下来!反了你了!老娘辛苦杀敌,你在上面看热闹!”

    帮主被清平夫人吼声一震,抬起头来说道:“还以为是大美妞,原来是河东狮吼。”

    陈风崇瞬间一个没站稳,从城墙上直接摔了下去。在陈同光的惊叫声中,陈风崇一时平稳落地,朝着清平夫人跑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原地打转。直到清平夫人面红过耳,乞丐堆里传来无尽嘘声,陈风崇才将清平夫人轻轻放在地上,“啵”地亲了一口。

    随后,陈风崇不等陈同光打开城门,不由自主地越过城墙,四肢扭曲地躺在了西宁城中。

    陈同光这才反应过来,是孙向景搬了中原武林的高手前来援助西宁城,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持,手脚抖动,来不及管躺在地上的儿子,立刻下令打开城门,请恩人们进城。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众人一时进入城中。一众僧人道士自然是受到了西宁百姓的热情欢迎,直接影响了西宁城的宗教信仰,使得很大一部分百姓极其罕见地,同时信仰了佛道两家。

    丐帮的叫花子们,则是将依旧维持躺着姿势的帮主高高举起,欢呼着进了城里。百姓们一开始还有些发愣,随后便也热情围了上来。好几个大妈纷纷端来热水,要给这些乞丐们洗洗脸,特别是被高高举着的那个,更是要好好给他洗个干净。

    丐帮帮主一听见众人要给洗洗,顿时吓得浑身颤抖,一个懒驴打滚混进了乞丐群中,钻过众人的裤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第六十三章 劫后余生处

    西宁城中欢腾一片,百姓们纷纷招待僧道乞丐,粮仓也是开仓放粮,一时城中炊烟袅袅,四处热闹。

    和尚道士们也是十分高兴,对一应供奉甘之如饴。西宁城的牲口是围城之时宰杀的,与众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乃是真是不虚的“三净肉”,除了狗肉之外,众人都可以大快朵颐,而不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六月太玄之时,空相大师也曾劝受伤的和尚们吃些三净肉补补身子,和尚们却是十分抵制,只因为当时的肉类原是众人猎杀的野兽,原本就与戒律冲突;其次那肉原是为伤员宰杀,有不少是和尚们亲眼看着打到,亲耳听着宰杀洗剥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不是“三净肉”,吃了是要破戒的。故而当时有不少和尚宁愿饿死也不吃上一口。

    而如今城中的肉类,满足了不见杀、不听杀、不疑杀,非自死、非鸟残、非己杀,非生干、非不期遇、非前已杀,何止“三净”,此乃“九净”!而这又是一城百姓感激僧侣们救命之恩的供养,即是西宁城如今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也是全城百姓心意所在,和尚们真是却之不恭,大快朵颐,十分欢喜。

    至于一众道士,原本就是没有和尚这么多的戒律,加上又是百姓心意所在,所谓善缘,更是吃得毫无心理负担,直叫不够,还要再来。

    而一众前辈高人,太和真人、空智禅师、空相大师以及长生老人一门的清平夫人、陈风崇、徐方旭、孙向景以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丐帮帮主,加上老叫花子,则是出现在了将军府中,与陈同光以及西宁城一众文官,加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百姓一起,共同庆祝。

    陈同光对众人实在是感激涕零,又是下跪又是抱拳,长生老人一门尽皆不敢接受,纷纷闪朝一边。剩余几位则是坦然接受,一应微笑回应,礼成之后才叫陈同光请起,也是秉承着是恩不图报,但接受感激的理念。

    丐帮帮主这下才欢喜些许,轻哼一声道:“也算知礼。城外还有我几个死难的兄弟,他们几个——”帮主指了指孙向景等人,“——已经拜过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陈同光自然是满口答应,直说将在城外设立祠堂,保证一众死难乞丐永受祭祀,永享香火。

    城中其余人等也是纷纷上来拜谢,这下长生老人一门也是坐着坦然接受。直到最后陈风崇上来,众人都是拒绝。师门众人自然不能受他的礼,少林和青城的前辈也说不必如此客气,就连丐帮帮主,也是一边抓起桌上的牛羊肉带进嘴里,一边说道:“你可别拜我。你师父的人情我还没还清,再受你一拜……好么,这因果就重啦!”

    众人不受礼,陈风崇只得端起美酒,一一敬过。一圈下来,陈风崇就已经将自己灌得面红耳赤,不住胡言乱语。孙向景这段时间为他担惊受怕,一时又是凑到旁边去好生服侍她,又是叫陈同光老两口一阵对视,面色诡异。

    这次陈风崇是真醉了,不过也是真的跳了出来,指着清平夫人,大着舌头说道:“爹,娘!我婆娘是这个,别认错了!”

    清平夫人一时羞臊,不得以起身朝两位老人行礼。徐方旭和孙向景一时惊呆,想不到两人在这个时候捅破了窗户纸,见了家大人。

    众人自然是对清平夫人交口称赞,直说其貌美如花,知书识礼,的确是跟陈风崇天造地设的一对。陈风崇一个高兴,又是开始胡言乱语,不住吹捧清平夫人,直叫她实在听不下去,忍无可忍,抄起丐帮帮主桌子上的酒壶,一下把陈风崇闷昏过去。

    场面一时尴尬,众人假装不见,继续说些场面话感谢一众武林中人。

    陈风崇的老娘拉起一旁孙向景的手,小声说道:“没事儿,男人都要成家立业。婆婆还是喜欢你,你那个什么师姐,实在太凶了一些。”

    孙向景一时又是无奈,转头看向徐方旭,却见他再不管自己,只不住喝酒吃肉。也是少林几日,寡淡得不行,正要好好补补。

    席间一时欢腾热闹,众人怎么感恩戴德不提。只说那丐帮帮主一时酒醉,竟是敲击着桌上酒盏,一时放生大唱,词曲俱是不合板眼,倒是颇像师娘的路子:

    “将军北方仓粮占据

    六马十二兵等待你光临

    胡琴诉说英勇事迹

    败军向南远北方离

    家乡在那美的远方

    期望在身上

    梦想在流浪

    肩上剩下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