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璟笑了笑,“这种事在西方是很多,在我们这里倒是少见……不过也未尝不可,天下事本就不是都一定绝对的。”

    ……

    西楼,北院宰相府。

    耶律敏接到一份紧急密保,看罢后失神许久,又思索许久,而后叫来了康默记。

    “陛下准备再度遣师北来了?”康默记赶到后,从耶律敏嘴里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又惊又喜。

    耶律敏点点头,不无凄婉道:“契丹的事,早晚都是要解决的。”

    康默记能体会耶律敏的心情,遂收敛了惊喜之色,虽说化契丹为中华,令契丹百姓丰衣足食,是耶律敏的毕生追求,然则唐军北至,到底意味着契丹“国灭”,耶律敏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悲戚都没有。

    “只是如此军国大事,陛下怎会提前通知我等?”康默记思索着道。

    耶律敏也收敛了凄婉之色,毕竟大事临头,没有多摆弄个人情绪的余地,需要的是毫无顾忌一往无前,对耶律敏而言,化契丹为中华,也是她信仰的契丹出路,“唐军这回北至,需要我等做好相应准备,大战与战后诸事,都需要细细谋划妥当。”

    康默记点点头,旋即又问:“如此……陛下就不怕提前走漏风声,让耶律德光有所准备?”

    耶律敏笑了笑,神色复杂,“先生难道还认为,李从璟怕耶律德光有所准备?”

    康默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的确,在经过前两年的仪坤州之战后,契丹国内的耶律德光派万马齐喑,亲唐派风光无限,如今唐军即将北至,李从璟根本不担心契丹兵马,或许有些人不理解,实际上,李从璟甚至担心耶律德光准备不足,他需要的,就是在耶律德光汇聚契丹所有抵抗力量的情况下,堂堂正正进军,光明正大灭国,名正言顺汉化,以让契丹无人不服。

    这是李从璟的意志,也是大唐的底气。

    ……

    前些年的时候,整个草原颇有三足鼎立之势,东契丹,中鞑靼,西北回鹘、黠戛斯。这些年来,草原的北方之地,大体已经落入黠戛斯之手,东部与室韦、契丹接壤,草原南部的鞑靼部,自打云州一战、六万兵马被灭后,便一蹶不振,势力范围逐渐被压缩,西境一些小部落趁势兴起。

    鞑靼部王帐。

    帐中声色犬马,歌舞丝竹,热闹非凡。

    巴拉西豪饮不休,左拥右抱,正纵情享乐。

    “可汗,紧急军报!”忽有一人,疾步入帐,到巴拉西面前躬身禀报。

    “军报?”巴拉西悠忽一惊,一把将左右美人推开,正坐急问:“莫不是唐军要来了?!”

    “不是,丰、胜、云的唐军并无异动,是西边的军情……又有一小部族,宣称脱离王帐,遣使去洛阳朝贡了!”来人奉上军报。

    “唐军没有异动……那就好。”巴拉西无比庆幸的松了口气,看也不看军报,摆摆手让来人退下,复又将美人拥入怀中,“些许小部族,翻不起多大浪花,不必理会。”

    “可汗……”

    “还有何事?”巴拉西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不比早年间的雄心万丈,自打定鼎三年进攻云州受挫,自身也被活捉,被押着走了一趟洛阳,沿途见过大唐的强盛之后,巴拉西就完全没了再犯大唐的心思,战后他虽然被放了回来,但回来的不过是一具纵情声色的身体,那心志万千的灵魂,早已不知所踪。

    “近日阿狸公主让人传了话回来,让可汗戮力政事,少些酒色享乐……”

    “滚!”

    第950章 雄才大略为君王,盛世帝国新大唐(三)

    “此番北伐契丹,枢密院与总参天下军事府,已经制定出了作战计划,预计发兵十五万。”

    崇文殿中,枢密使夏鲁奇,总参天下军事府的谢玉幹、朱厹,向李从璟禀报关于今年出兵契丹的计划,“如今我朝兵马四十万,除却洛阳二十万禁军外,便是河西、安西、南诏、交趾、幽云的边军和各地驻军,此番出兵契丹,有幽州卢龙军作为先锋,禁军发兵十五万已是足够。”

    “出征计划朕并不担心,上回便是枢密使和太子,打退了契丹对仪坤州的进犯,此番北伐仍由枢密使与太子同往便可。之前,太子的主要任务是劳军,这回枢密使可以多教授他一些沙场学识,至于行军征战之法,还是枢密使拿主意、负责任。”李从璟说道,“战后民政诸事,包括对契丹百姓的内迁,朕已经交给了王朴,枢密使不必分心。”

    夏鲁奇点头道:“出征诸事都在准备当中,不日就会完成,临了何时发兵,但凭陛下定夺。”

    太子是皇后之子,夏鲁奇却是豆娘的父亲,李从璟让这两人领兵挂帅出征,可谓用意深远,既有考验之意,也有昭示之心。如今,夏鲁奇兼任总参天下军事府的参谋长,往后,枢密使一职便会撤销。军事方面,有总参天下军事府与兵部,已是足够,不需要再多出一个职能重复的枢密院,军事大权说到底,还是集中在李从璟这个大唐皇帝手里。

    从崇文殿出来,谢玉幹与朱厹并肩而行,前者不无感叹道:“从同光年间到定鼎七年,从陛下出镇幽州到君临天下,从扼制契丹南侵到反占仪坤州,我大唐几度向契丹用兵,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场战事终于要迎来结局……可真是不易啊!”

    朱厹感同身受道:“的确是不容易。若无陛下当年出镇幽州,何来今日的灭契丹国之战?”

    谢玉幹点点头,忽然问道:“待得来日灭了契丹,渤海国会如何?”

    “还能如何?”朱厹伸手拍了拍肥大的肚腩,笑得脸上肥肉激荡,“自然是设行省了。”

    “设行省……”谢玉幹抬头前望,凭空生出几分豪气,“灭国设行省,壮哉我大唐!”

    ……

    春雨淋漓。

    “自打张一楼去了安西,听说天山南北都是称赞我大唐仁义的声音,这厮在安西的民政举措如何,由此已是可见一斑。这回灭契丹设行省,契丹民政较之安西更为庞杂,用武之地不少,我曾向陛下请命去契丹,奈何陛下不准,临了还是派了王公前去。”苏禹珪的府中,苏逢吉站在屋檐下,双手拢袖望着雨滴成串,跟前者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不无失落之意。

    “你是财政大臣,陛下自然不会让你擅离中枢。”苏禹珪实话实说,“王公昔曾追随陛下于幽州,对契丹诸事都熟悉,乃是主持契丹民政的不二之选。”

    “横刀立马,建功塞外,是我等唐人的毕生追求,此番错失良机,我怎能不感到可惜?”苏逢吉叹息道。

    苏禹珪宽慰道:“若是契丹战事顺利,来年朝廷还会用兵吐蕃,你可以再试试求求陛下。”

    “吐蕃?那就更不可能了。”苏逢吉摇摇头,“陛下把江文蔚、张易放在河西,数年没有半分调动,既不派去西域又不派去契丹,摆明了就是日后要用在吐蕃。”

    苏禹珪奇怪的看了苏逢吉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两分审视意味,“你想做宰相?”

    苏逢吉苦涩一笑,并不避讳,“陛下的用人之法,已经很是明显,两任宰相冯公、莫公,前者是跟在征战的陛下身后,走遍了大江南北的,后者是出海归来才做上相位的,不曾跟随大军征战,不曾历经沙场,不曾塞外建功,哪里能做宰相?姑且不说江文蔚等人,便是学院的赵普、李重美等人,都被陛下带去了参与河西、安西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