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苏逢吉喟叹道:“横刀立马,建功塞外,不仅是我唐人的毕生追求,也是通向宰相之位的必经之路!”

    苏禹珪的神色没有格外变化,望向庭院中被春雨淋打的花圃,“做不做宰相,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过我最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

    “甚么风声?”苏逢吉好奇的问。

    苏禹珪目不斜视,“听说你这位财政大臣,有贪污受贿的嫌疑。”

    苏逢吉瞪大了眼,“苏禹珪!你还防着我呢?这事现在不归你管了吧?那是御史台的职责!”

    苏禹珪皮笑肉不笑道:“我是《大唐律》的主要起草人,毕生都有监督律法施行之责。”

    苏逢吉无奈道:“真有你的!”

    这是一场看似无关紧要的谈话。

    但也正是这场谈话,让已经自觉做不成宰相,便想充分利用手上职权“假公济私”的苏逢吉,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

    ……

    春雨初歇,院中还有水汽,不过因为铺满石砖,积水倒也干得快,只是未等水汽散尽,便有两人持剑跃至院中,开始捉对厮杀。这其中一人着红色劲装,身形娇小,是名女子,另一人青衫长剑,风姿出尘,像是世外修士。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两人才停下手来,这时便有仆役搬了椅子茶凳,置于院子边,让两人休息。

    缓了气,饮上一口清茶,剑子看向第五姑娘,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想不到几年没见,你的剑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不知陛下这些年有没有因为政事,耽搁了身手。”

    第五姑娘呵呵道:“若是陛下果真因为政事耽误了身手,你不就可以赢他一回了?”

    剑子哼了一声,“我也从来没输过!”

    第五姑娘瞥了他一眼,“那是陛下让着你,别说你还没察觉过。”

    剑子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大叫:“你快些帮我带个话给他,我要进宫去跟他比武,这回我一定会赢下他!”

    第五姑娘叹息道:“怕是没有机会了。”

    剑子满面不解:“为何?”

    第五姑娘低下头,双颊绯红,“过两日,我也要进宫了。”

    “你也要进宫?”剑子疑惑半晌,忽然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整个洛阳城,不,整个大唐,我再也找不到交手之人?”

    领悟到这点,剑子咬牙切齿:“自打桃夭夭进了宫,我就再没跟她交手过,这回连你也进去了……陛下轻易又没个闲暇理我……我,我还要这剑何用?!”

    说罢,竟是愤然起身,将长剑掷了出去。

    第五姑娘好笑的看向他,“要不你也进宫?”

    “我进不去!”剑子回头恼火道,却发现第五姑娘目光戏谑,这让他脚底升起一股凉意,“你……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第五姑娘悠悠道:“别装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其实也是女儿身?”

    ……

    幽州。

    “近来耶律德光可有甚么异动?”

    “异动谈不上,都在意料之中,他应该是得知了陛下要在今年用兵契丹的消息,正在厉兵秣马,准备来日与我王师决战。”

    节使府邸中,李彦饶正在跟刚从契丹归来的赵象爻座谈。

    “定鼎三年的仪坤州之役,暴露了契丹前些年蓄积的军力,耶律德光用炸药、火炮等物,猛攻仪坤州军堡群,想要重现长兴年间,我军攻克仪坤州的战役,殊不知仪坤州防线早已今非昔比……耶律德光进攻仪坤州受挫,转而利用骑兵优势,在草原上与我等周旋,采用奔袭战术到处点燃烽火,却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李彦饶如是说道,“这回我大唐有备而来,契丹被迫应战,耶律德光能够蓄积多少兵力,基本都在我等的掌控范围内,他的临死反扑,注定打不开局面。”

    赵象爻笑道:“无论如何,这都是耶律德光的生死战役,自打耶律敏出任契丹宰相,十多年来,契丹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他若是再不绝境反击,怕是往后不用我大唐兵马北伐,他的契丹国就成了我大唐的藩属。”

    李彦饶露出思索之色,“我朝复河西、安西后的这些年,回鹘、黠戛斯,包括鞑靼、吐蕃,都在不停遣使洛阳,朝见吾皇,就更不必说南海之外的那些邦国了,在这种四海皆臣、八方来朝的大势面前,耶律德光怎能不惊慌焦虑?这天下就剩他一个契丹国了,孤立无援,又显得弱小,这回耶律德光还有聚集兵马,与我大唐决一死战之心,已是殊为难得。”

    赵象爻面有追忆之色,“天成元年初,陛下带领卢龙、百战军一临西楼,耶律阿保机死,耶律倍上位,室韦、鞑靼划土自治,使得契丹国势大挫;长兴元年,陛下二临西楼,耶律倍死,二十万契丹兵马自相残杀,其国已经颓丧;如今,到了定鼎七年,王师终将三临西楼,也是时候将契丹国从草原上抹去了!”

    ……

    秋,洛阳发禁军十五万,陆续抵达幽州。

    第951章 雄才大略为君王,盛世帝国新大唐(四)

    首先抵达幽州的是先锋百战军,与卢龙军是故人,时任主将赵弘殷,也是老面孔,李彦饶出城相迎、安排扎营事宜的时候,与赵弘殷相谈甚欢。

    出征契丹的军队由太子李重政与枢密使夏鲁奇率领,前者是招讨使,后者是行营都统,来的也是禁军精锐,久负盛名的将领,除却出镇河西、安西的部分,如安重荣、高行周、王思同、李从璋、李彦卿等,俱都随行在列,不过孟平没有随军前来,作为军功已满的将领,他如今统率五万禁军坐镇洛阳。

    赵弘殷没有在幽州停留多久,既是先锋,自当有先锋的位置,两日后就去了仪坤州。抵达仪坤州后,赵弘殷着即安排驻扎,并且派遣大量游骑、斥候,依照惯例,对方圆五十里范围内的敌军势力,进行拉网式的清扫。

    随着十五万大军陆续过境,幽州一线的百姓,俱都听闻了帝国要灭契丹的风声,于是群情激昂,妇孺老弱自发组织起来,携带酒肉吃食守在官道旁,见着行军队伍便涌出来,逮着谁就是谁,把携带的东西都塞过去,青壮男儿则纷纷涌向军营、官寺,振臂请命随军出战。

    ——然而更多的青壮,却早已被组织起来,运输大军的各种物资,保障大军的后勤供应。

    ……

    依旧是初秋,依旧是幽蓟边界。

    官道旁有一家木棚搭成的小店,看起来依然颇为简陋,里面依然只有三五张木桌,几条板凳,简单却不凌乱,桌凳摆放得很是整齐有度。

    木柜旁,一个年迈的老人,依旧斜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享受午后的斜阳,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轻轻敲打,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