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婉贞龙卷风似的进了室内,大姐儿看到冯婉贞颇为喜悦,从炕上下来朝着冯婉贞行礼,“县君安好。”

    冯婉贞摸了摸大姐儿的头,却是没有对她说话,“大帅。”冯婉贞对着抱着儿子的武云迪说道,“你又要出征了?”

    老王连忙把大姐儿和武忆帆一同带了出去,又连忙关上房门,大姐儿有些不依,撅着嘴说道,“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县君喜欢阿玛,我是知道的,我也喜欢县君,她会教我小擒拿手。”

    老王连忙让大姐儿别说话,悄悄的拉出院子,脸上却是眉开眼笑,“我的小姑奶奶,您给我小声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县君听到了,害臊了可不好。”

    听到冯婉贞的询问,武云迪抚了抚衣服,“为将者,自然是要征战沙场,你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可是你才回来多久,朝中别的将军一样可以出征,你才没了福晋,小孩子还是这样小,忆哥儿还不会说话,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这一家子怎么办。”

    “朝中武将虽多,能用的不多,可堪用的都要同去了,这次军机处已经有了令旨,务必全剿乱贼,不容西北再生事端。”武云迪站了起来,提起茶壶,给冯婉贞倒了一杯茶,“荣禄要去口外剿匪,更要筹办讲武堂事宜,走不开,且我在僧王麾下日久,说话方便些。”武云迪难得如此有耐心细细解释,“我常在京中,睹物思人,更是不好,你说的对,沉沦许久,再这样醉下去,整个人要废掉了,不如去西北走上一走,忆哥儿还小,我总要给他赚个出身才是。”

    “那我和太后请旨,陪你同去。”冯婉贞说道。

    “胡闹,你真以为你是花木兰,新疆远在千里,路途遥远,加上那白彦虎和阿古柏不是好相与的,昔日在永通桥如何惨烈你也是瞧见的,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太后也不会让你这样肆意妄为的。”

    冯婉贞站在地上,眼中似乎就要流出泪来,武云迪看了冯婉贞一眼,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我武云迪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厚爱。”说完就拉住了冯婉贞的手。

    冯婉贞的脸变得通红,“我原本就是山间的野丫头,那里谈得上这些。”说着话细不可闻,头也低了下来。

    “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你且我此番出征回来,武云迪若侥幸不死,就向你父亲提亲,你在京师等我就是。”说完按了按冯婉贞的手,转身出去。

    冯婉贞抬起头,看着武云迪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放心吧,你的儿女我会去帮着照顾好的,你若是出事。”冯婉贞眼神转向坚定,“我自然也不会独活!”

    同治六年六月初三,僧格林沁在丰台大营誓师出征,皇帝亲临丰台,为僧格林沁增添威势,旨意加僧格林沁为钦差大臣总督十二镇事务,兼任新疆总督;曾国荃为新疆巡抚,协办钦差大臣;武云迪加迪化将军,张树声加和田将军,王锦绣加吐鲁番将军,刘长佑加天山将军。

    六月初九,交通部引进洋人工艺,设置兰州至京师电报,清流大哗,弹劾穆扬阿“以西夷之事乱我中华”,被太后以“事急从权”驳回,交通部又开设电报学堂,学习英国人电报技术,至此电报之事开始在中国推广。

    同日,理藩院尚书庆海将文书发出,至苏禄国。西班牙大使对总理衙门抗议,恭亲王解释,“内藩之事,不用惊动友邦,若贵使有意见可向理藩院询问之。”西班牙大使和庆海抗议,庆海辩称,“苏禄乃是我国藩属,如今其国内局势不稳,影响南海往来船只贸易,水师驻跸福州,只是为了防范未然,且震慑海盗而已,并无和贵国交战之意,且理藩院已经行文给苏禄国王,天朝仁德为先,自然不会擅动刀兵,请贵国放心。”公使又问北洋水师具体行止,庆海又称,“此乃兵部之事,并非理藩院职责,贵使可问总理衙门。”

    六月初十,北洋水师由水师提督彭玉麟率领舰队大小船只三十余艘,从威海卫出发,停驻上海休整一日,次日到达福州,左宗棠已经在福州等候多日。

    第332章 东南西北(三)

    恭亲王掀开轿子,抬头瞧了瞧西郊民巷里头各自风格不同的西洋建筑,随行的宝鋆上了前,他虽然是恭亲王的死党,自然也是洋务派,可是对着西洋的东西,却是不甚感兴趣,凑在恭亲王的耳边笑道:“这些洋鬼子,建的是什么玩意。”

    恭亲王瞧了瞧候在英国大使馆大门台阶前面,穿着燕尾服的两国大使,看了看那些石雕的柱子,“你悄声点,不然这些人闹起来,可不是玩的。”

    恭亲王迅速得走上去,伸出右手来,对着英国大使费德塞说道,费德塞迅速得把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伸出来,握住了恭亲王的右手,“亲王殿下,欢迎您来英国大使馆,我不得不说,你这是第一次来英国大使馆,我倍感荣幸。”

    “大使客气了,是我不应该。”恭亲王笑道,“大使到任已经一年有余,而我从未来探望过大使。实在是失礼之极,恰好内务府进了非常好的祁门红茶,我知道贵国喜欢喝红茶,所以就带了一些过来,还望大使先生笑纳。”

    “多谢亲王殿下。”

    恭亲王转过头,又伸出手对着俄罗斯大使主格罗夫笑道,“大使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主格罗夫也伸出手,淡淡说道,“是,自从上次贵国和英法两国在北京签订条约之后,我们倒是没有见过。”

    “这话说的。”宝鋆见到恭亲王对主格罗夫的态度有些不满——自己作为总理衙门大臣,来见你们这些大使,还居然摆架子!连忙打岔,“旧年不是有关金州的事儿,咱们也是见过了吗?就在总理衙门里头。大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主格罗夫微微一哼,伸手让恭亲王进英国大使馆,恭亲王含笑进去,对着宝鋆悄悄说道,“这个人在这里,实在是不利两国友好。”

    “当年英法两国得了那么多的好处,他分文没有,不用说,自然回国就收到训斥了,再者,旧年他是不肯咱们买金州的。”宝鋆悄悄回道,“无奈是国内等着用钱,俄罗斯的皇帝和宰相一致决定要卖,他一个小小使节,自然不能违抗。”宝鋆啧啧出声,摇头晃脑,“我也是觉得那金州寸草不生,买来作甚,白白浪费银子。”

    四个人到了大使馆的会议室,各分主宾坐下,大使馆的文员送上了红茶和糕点,恭亲王喝了一口,就默不作声得放下不再喝,宝鋆瞧着奇怪,要知道,恭亲王素来养身,素来是无茶不欢的,怎么今日不爱了?宝鋆也拿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险些吐了出来,红茶倒是红茶,只是其中加了许多香料,倒是把茶味全埋没了。

    几个人寒暄一会,恭亲王就对着同文馆毕业的英国股和俄国股总理衙门章京点头示意开始,“两位大使,今天我来这里,是和两位商谈一下新疆的局势的。”

    费德塞和主格罗夫对视一眼,费德塞开口说道,脸上笑眯眯的,“亲王殿下,您的事情有点奇怪,新疆乃是贵国的领土,怎么需要和我们两个国家商谈呢。”

    “新疆自然是我们大清国的疆土,只不过,阿富汗是贵国的辖地,新疆北边都是俄罗斯的领土,新疆的稳定离不开两国的支持。”恭亲王说道,“去年开始到今年再冒出来的叛乱,严重得影响了我国和贵国等的贸易,要知道,从丝绸之路出去,到中亚的贸易,也是占着很大的一部分,而且。”恭亲王继续诱之以利,“中枢为了平定叛乱,已经委托贵国新建电报之事,如果新疆的叛乱不能得到贵国等的帮助而迅速平息,这个电报的事情,怕是也要泡汤了。”

    费德塞听到总理衙门章京的翻译,连连点头,“亲王殿下,我想你误会我的观点了,英国从女王到内阁首相,从外交部到我,都是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全力支持贵国对地方的治理,并保持中国主权完整的现状,所以请贵国放心,我们大英帝国是完全支持贵国的评判的,我代表外交部承诺,我们会发一部文书到陆军大臣那里,让他把最先进乎武器装备运到宁波或者上海,让中国可以更快速的平叛。”

    主格罗夫只是微微冷笑,但是也点头说道,“费德塞大使的意思就是俄罗斯的意思。”

    这些外交官真是满嘴鬼话,到底是洋鬼子,恭亲王无奈得默然,若是有这样简单,我今日还需要来和你们废这么多话,不过恭亲王到底是一国议政王,不宜撕破脸面对骂,又喝了茶,对着宝鋆使了一个眼色。

    恭亲王身份尊贵,不会和这些外国使节争辩,宝鋆义不容辞得站了出来,宝鋆正色说道,脸上带了一丝讽刺的笑容,“大使未免太小瞧我们了,如此,我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伊犁将军来报,在阿古柏的叛军之中,大部分是贵国两国的火枪,更别说白彦虎那里了,更是英式俄式火枪满天飞,这个是怎么个说法?要知道中国并没有购入俄罗斯的武器,还有,宁波上海等地购入的英国火枪,均是登记在册,来去都是清清楚楚,英国火枪除了装备十二镇之外,其余尽数解入神机营,别说是新疆之地,就连宁波和上海两地督抚不过也是几百根而已,阿古柏和白彦虎,若不是贵国给他们火枪?那他们的火枪是天上掉下来的?贵国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儿戏了。”

    俄罗斯大使主格罗夫正欲发飙,费塞德立刻就回敬宝鋆,“阿富汗虽然是我们大英帝国管辖,但是阿富汗还有国王,我们也只是管着阿富汗的贸易,对着阿富汗国王的政权我们是十分尊重的,大概是阿富汗国王把我们给他们的几十杆火枪转卖给了贵国的叛乱人员,对于这件事,我会告诉外交部,让外交部来处理这件事的。”

    主格罗夫也心领神会,“浩罕也从我们那里买了许多火枪,大概是他们流出去的,和我们没有关系。”主格罗夫连推脱的话都懒得敷衍了。

    宝鋆跳了起来,猛的拍桌子,“这话可真真好笑,费大使,且不说这阿富汗国王有多少权了,你就这么放心把火枪交给他们,不怕他们造反?要知道阿富汗国王不仅仅给了阿古柏你们所谓的几十杆火枪,还有十几门的大炮!”宝鋆一拍桌子,“不然就凭着这些宵小还能撬动整个新疆?贵国可真是大度啊,不怕阿富汗国王拿了这个十几门火炮轰了你们的阿富汗总督吗!”

    宝鋆喷完费塞德,又对着主格罗夫说道,“我请贵国确定一点,千万不要忘记,浩罕如今还是我大清的藩属,按照如今的外交惯例,什么时候贵国可以直接卖武器给我们的藩属国了!那请问,若是我国册封贵国鞑靼诸汗,贵国可是会安之若素?”

    “浩罕对中国不敬,自然有司会问责于他,可若是贵国插手我国藩属之事,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大军已经开拔,到了新疆,离着贵国也不远了!”

    主格罗夫怒目圆瞪,也拍桌子站了起来,和宝鋆怒视,“贵国实在是无礼!”

    “宝大人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费塞德不动声色,“中国人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贵国对于大英帝国的指责实在是没有依据,这只是你们的猜测而已,再者,贵国的叛乱,石达开等人,也在印度骚扰我们呢。”

    “这件事,在石达开逃出云南前往缅甸的时候,总理衙门已经对贵国发过了照会,而且请大使先生转告过印度总督,就怕石逆等人逃到印度作乱,那时候贵国的印度总督可是防范了没有?前一任大使对我说,这些小角色完全无须理会,军机处严密封锁云南边境,停茶马古道,为了这事,川藏土司怨声载道,已经和驻藏大臣打了好几次的官司,还撤了云南提督荣禄的官位作为惩戒;理藩院通知缅甸,不许和石逆等人交往。”恭亲王摊手,“此事我们如此处置,贵国还有不满的地方吗?怎么能将此事和新疆阿古柏等人相提并论呢?”

    费塞德心里顿时涌出一阵无力感,在推脱和辩解这种行为上面,中国人实在是厉害到不行,恭亲王这些话说的清清楚楚,至少在台面上,自己无法指责这件事中国有做错的地方,反而要捏着鼻子承认,之前已经离职的印度总督是头不折不扣的猪。

    “而贵国在新疆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现在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希望贵国等约束好各地,不要再给阿古柏等人钻孔子了。”恭亲王淡然说道,“贵国等和我国的交情才刚刚开始,特别是接下来还有铁路、电报等交易,俄罗斯也有金州的后续款支付,一干机器的购买事宜,希望区区的新疆之地,不要影响了我们三国的关系,影响到我们国家之间的友谊。”

    “就亲王殿下说的事情我们会和国内汇报的,我个人持保留态度,新疆的稳定关系阿富汗的安全以及俄罗斯南部的稳定,英国和俄罗斯无法置身事外。”费德塞说道,“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还有件事要和殿下说,就是有关西班牙在吕宋的问题。”

    “吕宋?”恭亲王不料费德塞抛出这个话题,微微一怔,“今日商谈之事和西班牙毫无关系。”恭亲王不接话茬,“再者,西班牙大使也不在此地,自然不能谈及这事,这可是西班牙内政之事,和天朝,和英国俄罗斯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