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家堡小住七日,她进益之快,令人咋舌。

    以至于离开前即使没有师徒名分,池蘅仍是诚心诚意朝蓝堡主敬茶,躬行半师礼。

    蓝家堡,饭桌前,蓝大小姐沮丧地手捏长筷,无甚胃口。

    池蘅在蓝家堡住了七日,女儿对人家的心意蓝催岂能看不出来?可注定驰骋沙场青史留名的战将,怎会甘居一隅,做他人赘婿?

    “爹爹……”

    放下碗筷,蓝堡主语重心长:“梦梦,人各有志,咱们不能强人所难,世间唯姻缘与生死二事,强求不来。”

    蓝霄听得心里难受。这段时日‘池姑娘’对他的冷淡态度早已说明问题,义父劝妹妹,何尝不是在劝他?一时心绪纷乱,痴心无处寄托。

    人间四月天,春意盎然,走出蓝家堡大门,清和问道:“为何急着走,跟着前辈学武,不好吗?”

    “好是好。”别的不提,蓝伯伯待她是真得好,尽心尽力,完全拿她当子侄教导。

    记下这倾囊相授之恩,池蘅绯红发带被风吹斜,她一身鲜亮春衫,腰缠玉带,背负长刀,日光照耀下轻而易举迷了人的眼。

    “可那位蓝公子整日纠缠你,再不走,我怕你要当他媳妇了。”

    清和眉目染笑:“大小姐不也缠着你?”

    “大小姐是大小姐,蓝公子是蓝公子,我还小,完全可以装糊涂,可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同住一座屋檐下,大大不妥。”

    “怎么个不妥?”

    “……”池蘅语塞,轻哼:“婉婉,你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的沈姑娘笑着牵好她衣袖:“好了,他纠缠我,难道我就要倾心他?”

    “荒谬!喜欢你的人多了,你倾心地过来吗?况且他们只是看你生得好看,实际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她声音清脆,入耳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肮脏,清和慵懒散漫地晃她袖口:“还是有靠谱的。”

    池蘅惊了:“谁!”

    “你猜?”

    池小将军想破脑袋想不出究竟是哪个混球能得婉婉一声“靠谱”,盛京那些世家子,便是将门那些,除了她大哥、二哥,有几个能看的?

    排除不可能的选项,她悚然一惊:“你、你不会喜欢我大哥吧?!”

    “……”

    “不行不行,我大哥武功虽然高,但我天赋最好,打败他是迟早的事,他也就脸看起来好,不过真比脸,其实也就那样。况且他有心仪的姑娘,对方不怎么爱理他,他——”

    她喉咙一噎:“婉婉,你做何这样看我?”

    清和摇头,好气又好笑:“都说池三公子机智灵巧,可见传闻不实。阿池,你怎么这么呆?”

    被赠送“呆”字牌的小将军这下更呆了:“不是我大哥,那是……是我二哥?”

    清和扭头就走,省得被气着。

    “哎?婉婉?婉婉??”

    池蘅三两步追上她。

    沈清和无奈看她,就是这温温和和无声迁就的眼神,看得池蘅福至心灵。

    脑海中的混沌刹那被劈开,迷雾散尽,她合掌大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除了我盛京小霸王,婉婉还能觉得谁靠谱呢?”池蘅凑近前来,眸色清明,笑意如春:“对不对,婉婉?”

    清新明快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将军心如赤子,沈姑娘偏生心猿,心猿意马,她耳廓微热,幽幽念道:“不可说。”

    第22章 女儿本色

    不可说?

    池蘅一怔,心道,这还真是婉婉说话的风格。

    她神思转开,唇角翘起,像偷腥没被逮到的猫:婉婉说“不可说”,那在婉婉心里,我定是比靠谱二字还要“靠谱”了。

    她满怀欢喜,眸子明亮,话音却是一转:“婉婉,你看,出来一趟我是不是长高些了?”

    十四岁的池小将军身子抽条,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衣服,衣袖短了那么一截。

    庆幸她没多问,清和捏着她袖口:“是高了。”

    她抬眉,细心比较:“约莫长高一寸。”

    果然长高了。

    池蘅心里的喜气从眉眼流淌开来,“我还会继续长,天塌了个高的顶着,我会长得比婉婉还高。等咱们回了盛京,要打先打我,所有麻烦事,我来扛。”

    正午,长街人来人往,两人并肩拐进一家面馆,待入座,清和还在思忖她之前的话。

    赤子心诚,阿池那番话听来暖人心窝,只是出来一月她就开始想家,清和心内徒生愁索。

    想来也是,阿池终究不是她。阿池回家有疼爱她的爹娘、凡事维护她的兄长,不比自己,回去面对的是偏心冷漠的祖母,佛口蛇心的姨母,还有态度时冷时热的爹爹。

    回到绣春院,她需要调查的是阿娘的死,是潜伏在暗处的危机,一切于她而言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