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羡之死前睁圆眼,他甚至不敢相信就这样死在池蘅刀下,刀是什么时候递来的?刀递来的时候他在做什么?怎么就败了?怎么就要死了?

    池蘅唇色发白,冷着眉眼快速抽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迸溅,血珠飞溅池三公子眉间,为她俊俏的脸蛋增添三分冷峻,三分妖冶。

    余下四分,竟是众人都无法形容的胆颤骇然。

    年少英雄,从容不迫,如一杆枪挺立在最中央,绯衣扬起,刀光凛冽。

    赵潜紧皱的眉心再次加深,为兰羡之的死,为太子的当众失态,为此刻站在擂台一声不吭惊艳全场的少年郎。

    兰羡之身子咚地倒下,池蘅握刀的手有一霎松动,又仿佛是错觉,她更用力地握住【挽星】,眼神坚毅如冰。

    “羡儿!”

    兰大人失声大喊,丧子之痛充斥心田,他怒极生悲:“池蘅!你敢杀我儿子?!”

    “呵!吓唬谁呢?杀就杀了,不分出生死算哪门子生死斗?兰大人输不起?”

    “池、池大将军……”

    兰大人五内俱凉,哀怒之火无法发作,他忍痛跪地,字字泣泪:“陛下!”

    “陛下,我儿赢了比试,陛下该赐婚了。”

    赵潜深恨活下来的不是兰家子,更恨池衍的嚣张跋扈,恨得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忍住怒火,咬牙咽下这份耻辱,问:“还有哪家男儿,敢与池三公子一战?”

    众人面面相觑。

    池蘅一动不动站在擂台,握刀的手绷紧,冷寒的眸子扫视场下。

    她年纪太轻,杀人不眨眼,一刀送兰羡之上了黄泉路,整个人气势迭起,最是难以匹敌之时。

    这时候上场相斗,瞧池三公子砍人的架势,上去了,非死即伤!

    无一人出战,赵潜气得大笑三声:“好,好,好!池三郎英勇无敌,当为沈家婿!顾其年幼,开春订婚,三年后再办成婚宴,二位大将军可有异议?”

    沈延恩拱手:“臣无异议。”

    “池大将军呢?”

    池衍笑道:“陛下圣明!”

    圣明?赵潜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带着太子迅速离开。

    他心里有气,损了兰羡之这枚棋子,无法阻止池沈两家联姻,能做的唯有推迟订婚,延后两府举办婚宴的日子。

    此举摆明了恶心人,也暴露身为帝王的无力。

    两府权势太大,功高盖主,在盛京还好,出了盛京到偏远之地,外人只知大将军不知陛下。

    回到皇宫,赵潜沉脸迈进御书房,打开金丝笼,掐死养了三年的金丝雀。

    生机断绝的鸟儿被重重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废物,统统都是没用的废物!!”

    宫人噤若寒蝉,大监屏住呼吸不敢打扰陛下发泄怒火。

    半刻钟后,赵潜从盛怒中缓过来,宫人端来清水为他净手。

    一双手重新洗得白净,他凉薄嗤笑:“死了也就死了,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碍眼。”

    这话基本为兰氏一门的荣辱定了性,兰家子死就死了,白死了,甚而因他死前没完成陛下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兰少师兰大人也遭了陛下的厌。

    父子辛苦图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监垂首低眉,大气不敢喘。

    “池家幼子好生气魄。”赵潜神色阴沉,脑海再次浮现少年郎执刀的画面。

    同样是儿子,池衍的儿子皆为虎将。

    池英摔断腿风姿依旧不减,池艾为兄弟两肋插刀,以一己之力挡下明枪暗箭。

    池蘅……

    这个池蘅!

    赵潜气得脸色发白,他忍到何时才能灭杀池家父子?

    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太子连池家幼子都比不过,他感到深深的疲惫,感叹上天不公。

    曾几何时他与池衍、沈延恩称兄道弟,江山皆仰仗二位才能坐稳,可坏就坏在他们不知收敛夺了属于帝王的锋芒,他才是这片土地说一不二的君主!

    今日池衍为护其子不将他放在眼里,赵潜眼里掠过一抹深沉杀意,须臾又很好隐藏。

    还不到时候。

    还得忍。

    池衍今时的张狂不正是他捧杀的效果?

    赵潜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整座御书房也因他露出笑容散去几分阴霾。

    大监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赏!赐池沈二府珍珠百串,黄金万两,瓷器二百,贺两府开春订婚之喜。你亲自去!”

    大监低声应是。

    挥斥宫人,赵潜阖眼瘫坐在御座:“道长,朕该如何……

    朕乃天命所归的天子,却连生杀大权都握不稳,池衍成朕心头刺,非除不可。

    朕依道长所言,比武招亲前为兰羡之焚香祈福,可他还是死了,为何连天都不愿帮朕?

    道长,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