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恩刚从祠堂悼念亡妻,见到眉眼肖似亡妻的女儿,慈父心起:“回来了?”

    夕阳景致如画,两人并肩逛后花园,于这对父女而言是难得的温馨时刻。

    “身子近日来可好?”

    “尚可,劳爹爹担忧。”

    沈清和慢悠悠走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甚是微妙,哪怕血浓于水这辈子兴许她都不能和爹爹如寻常父女般亲近。

    疏离客套才是他们熟稔的态度。

    彼此寒暄两句,沈延恩问道:“送去的那只鹦鹉还喜欢吗?爹爹记得你小时候就想要一只学舌的鸟儿。”

    “喜欢。‘小红’很聪明。”

    四角凉亭。

    软垫子铺在大理石凳,对面的沈大将军挥手赶走侍候在侧的婢女,亲手为女儿沏茶。

    滚滚上涌的热气里,她坐姿端庄,凭着满心的聪明以言语试探:“爹爹,十八年前天生异象,你还记得么?”

    沈延恩沉稳的手微微晃动。

    清和眸色霎时深沉。

    “你都知道什么?”

    “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

    她知道了。

    十八年盛京确有异象显示。

    而那天象,与阿池有关。

    “清和,此事你不能再……”

    “将军!边关急报——”

    ……

    表面的和平维持多年,蠢蠢欲动的狄戎选在四月的春天在大运朝【西平关】点燃战火。

    西平关败的消息传进每个人耳里,百姓们最先想到的是——兵强马壮,怎么会败了呢?

    是啊。怎么会败呢?

    赵潜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喜色僵硬,一瞬像极被扼住咽喉的金丝雀鸟。

    “传镇国、柱国两位大将军入宫面圣!”

    时势造英雄,英雄推动时势。

    池蘅迫不及待想跟父兄上战场,立功杀敌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不准!”

    “为何不准?”

    “老子说不准就是不准,好好练你的兵,现在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

    “大哥三哥能去,我也想去。爹爹,就让我去罢,我保证不添乱!”

    “那也不行。”

    西平关一败,为报昔年之仇,[狄戎]攻下西平关大肆屠城,领兵的统帅是奔着池衍而来。

    赵潜派池衍挂帅出征打的是安抚人心的士意。

    唯有漂漂亮亮打赢这一仗,收复城池,碾压敌军,才能快准狠唤醒[狄戎]多少年屈膝求和的记忆。

    “阿蘅,好好在军营历练。”

    池衍穿好战袍大手拍拍女儿肩膀,仅以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听话。”

    池英池艾身披铠眼里锋芒闪烁。

    “阿蘅,照顾好阿娘。”

    “阿蘅,等哥哥回来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池家父子四人,出征三人,两府的婚事宫里迟迟不放话,池英作为大哥,想拿军功换陛下一个‘恩典’。

    他都想好到时候站在金銮殿怎么说了。

    ——末将无所求,只求家中弟弟快快成婚。

    届时陛下脸皮再厚,都挡不住这声请求。

    战争一触即发,池家父子率五万精兵驰援,池蘅站在城楼遥遥相送。

    “阿蘅!回去罢!”

    “好好练兵!”

    “不准偷懒!”

    大军开拔,这一日,天是蓝的,风是柔的。

    道路两旁尽是来送行的人,乌泱泱的,一眼望去黑压压的。

    站在城楼的池小将军只觉得心也跟着父兄奔赴战场。

    她攥着唐刀,脚下生汗,一股脑跑进边防大营:她要好好练兵,剑藏于匣,终有出鞘之日!

    池衍领兵出城的第十三天,盛京三十里外匪患成灾,池蘅联合吴有用士动请缨带领手下的兵前去剿匪。

    统共三百零三人,整整齐齐朝着【鹰山】进发。

    鹰山之役,将成为池蘅初出茅庐指挥的第一战。

    第103章 、金丝雀

    二皇子降生,陛下大赦天下,听起来皇恩浩荡,实际却没有当权者想像的好。

    数不清的囚犯从监牢放出来,无从管制,受苦受罪的还是无辜百姓。

    流匪肆虐,事情还得从一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鹰见城来了一对容貌妖孽的师兄妹,不知来路,不知年岁,身边跟着一众女婢,随随便便挑了鹰山上的栖花寨,死了三十六人当时愣是没一点风声传出去。

    寨子上下做的是酿蜜营生,被贼人鸠占鹊巢成了匪窝。

    成为匪窝的鹰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官匪勾结,百姓苦不堪言。

    得知此次来剿匪的是柱国大将军幼子,鹰山上的匪寇放浪形骸。

    “大将军之子,又不是大将军,怕什么?爷爷们刀口舔血的时候池矜鲤那娃娃还在他娘怀里吃奶罢!”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是真的不在意,也是真的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