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又是何必。”

    展昭略有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厉也城摇头无奈地说道:“你既是舍不得她,又何必说那样的话来给她听呢。”

    却不知他是如何听说此事的,展昭苦笑着饮下酒。

    “我没有舍不得她,她这样……很好。”

    “你真以为她现在很好吗?”厉也城反问他,言语中带着质问,“你仔细想想,在你记忆里,她何曾有这般伤心过?”

    展昭静默片刻,淡淡道:“她如今伤心不过是暂时的,总好过我那时再伤她,再骗她。”

    “那,不一样。”厉也城深深看着他,“至少她知道,你心里有他,不若现在这般……”

    “你莫非,当真要看着她跟白玉堂走吗?”

    展昭忽然涩然一笑,端起酒碗凑到嘴边。

    “我难道,还能叫她留下来么?”

    其实,厉也城说得很对,他只要对她说一句喜欢,现在这些事,这般愁绪也就都不会存在。

    可是,他不能……

    厉也城皱了皱眉,放下酒碗来,凝神看他:“你如果跟她提,我料想她定不会走……她,一向很听你的话……”

    展昭摇摇头:“她跟着白玉堂,会比跟着我要好很多,至少,白玉堂不会让她伤心……”

    厉也城冷冷瞥了他一眼,道:

    “可你明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你心里的那个人,也是她。她是你心爱之人,你当真舍得把她推给别的男人吗?”

    “我……”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垂下目,盯着烛火出神。

    窗外,细雨纷纷扬扬飘洒开来,朦朦胧胧的,像极了江南的烟水风情。

    从厉也城那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展昭觉得头有些昏沉,兴许是昨夜没有睡好,也兴许是醉了。只是,他很少醉过。

    但又不知为何,他此刻了无睡意,脑中被酒充斥着,他反而很清晰。也不欲回房,便沿着开封府的回廊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站在莫愁的小院门外。

    天上的雨并没有停,绵绵密密的落下,沾在他的发上,衣上,甚至是睫毛上。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风卷起衣袂,飞起又落下,如此反反复复……

    也懒得去抹那些雨珠,索性就这般任由它倾洒倒也自在。渐渐地天黑都尽了,展昭才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身子,手冰凉到有些难以弯曲。

    莫愁的屋中漆黑一片,听说她这几日都睡得很早,想必现在她也已经歇下。展昭不由得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大约要等她去了陷空岛自己便不会再这样念着她了吧?

    他轻叹口气,迈开步子准备往回走,却听“吱呀”一声,院门在这一刻被人轻轻拉了开来。

    展昭微微一怔,竟没料到这般,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转过身来,莫愁就靠着门站着,亦是没有打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有事?”

    “我……”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说?

    说他不愿她走么?说他舍不下她么?

    “没什么事。”犹豫了很久,他才缓缓道。

    莫愁眯了眯眼睛,追问道:“你既然没事,为何又要站在这里?”

    “路过。”

    “你路过了半个时辰么?”

    “……”

    原来,她一直都在……

    展昭顿时语塞,静默片刻,偏头没去看她。

    天空飘下来的雨点渐渐有些沉重了,雨势开始加大,但莫愁仍是只身淋在雨中,不依不饶执拗得很。眼睛瞪得大大地瞧着他,连眨都未眨,雨水慢慢从衣领开始浸湿。

    白露已至,秋风乍寒,莫愁穿的并不多,眼见得双手冻得发红,身子也开始发颤了。因念起她伤势未好,展昭实在忍不住,方轻声道:

    “……你先回屋吧,外面雨大。”

    “我不!”莫愁咬咬下唇,倔强地瞪着他。

    “会染上风寒的。”

    “我不!”她狠狠地盯着他,好似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展昭暗自叹气,终是怕她这般折磨自己会出事,便上前解下披风来预备替她披上,莫愁却出手极快,倏地挡住他。

    “你不是讨厌我么?你讨厌我还来管我的死活作甚?索性就让我在这雨里冻死才好!”

    展昭有意避开话题不谈,轻扣住她的手,把披风系上。心里却想着:自己若再留下定然是把持不住。

    思及如此,他愈不敢多加停留,转身决然地步出院门。

    未想,才走出几步,耳畔却听见刀锋凌厉地声响,展昭顿时一惊,他自是听出端倪来,猛的回过头——莫愁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光在微弱地烛光下异常明亮。这把剑,短小而锋利,削铁如泥,正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