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那旗将后,方腊召集诸部首领,商议接下来的对策。聚将鼓响了不久,诸部首领都赶了来,但是还没有等方腊开口说话,外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象是骚动,又象是营啸。

    方腊心中的警兆更甚,他们今日虽受挫,却因为收兵及时,军心并没有完全丧失,应当不会发生这种情形。他披起裘衣,正待起身,刚刚被他赶出去的堂侄却又跑了回来,脸色苍白难看。

    “圣公,伯父,皇帝陛下……周铨夺了杭州!”

    这个消息一出,方腊呆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木头。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明知道周铨拥有最强大也最庞大的海军,明知道周铨习惯了登陆作战,明知道周铨擅于大战略,自己还是犯了错误,将主力集中于江北准备北伐,却令后方空虚,给敌予可乘之机!

    “不,不对,不对,我在杭州尚有近十万兵力,周铨能抽调多少兵力,他的兵力有限,这一定是谣言,对了,是岳飞放出的谣言,呵呵,现在这种情形下,想要用谣言诈我,不愧是擒了阿骨打的名将,只不过,这点区区的手段……区区的手段怎么能奈何我?”

    好一会儿之后,方腊喃喃自语,神情恢复镇定。

    可他那位旗将急了。

    “伯父,报信的人已经到了,是从镇江来的,他说,周铨的舰队已经进入长江,眼见就要封锁江面,若是被他们拦江截断,我们可就,我们可就……”

    说到这,这旗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

    摩尼教六十万众,泰半都是江南之人,若是被周铨的海军截断长江航道,他们无法渡江返回江南,这消息传出去,用不着打,军心就自溃了。

    “这不可能的,来人,将报信者杀了,他肯定是官兵派来的,不,是周铨派来乱我军心的,杀了,杀了,通通杀了!”

    方腊声音极大,甚至都有些声嘶力竭。

    旗将却愕然相望,然后苦劝道:“伯父,当不会假……”

    营中除了他们伯侄二人,还有别的将领,此时一个个神情各异,方腊不用看,只用眼角余光,就感应到气氛不对。

    铮!

    腰刀出鞘,他毫不犹豫挥了出去,将这个爱若亲子的侄儿首绩砍了下来。

    “朕说了,坏我军心者皆斩不赦!”方腊拎着带血的刀,环视帐中,营帐里诸部首领纷纷垂下眼,一时之间,满帐俱寂。

    “传令下去,整军,全军出战,速战速决,灭了岳飞,然后北上海州!”方腊厉声又道。

    “圣公!”

    “陛下!”

    这一次,营中诸将里终于有人开口,但与方腊那还带着杀意的目光一对,众人到嘴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你们派亲兵去传信即可,至于诸位,与朕在一起,且看朕如何……获胜吧!”方腊缓缓道。

    随着他这话语,不安和骚动在大帐中滚动起来,不过在方腊带血的刀光下,这种不安和骚动很快平息了。

    然后,刚刚才回营的摩尼教诸部,又接到了出击的命令。方腊带着各部首领,再度骑马出了营地,面对着肃肃的北风,他神情比这刀割般的寒风还冷。

    因为他知道,他败了。

    第535章 消息传开

    方腊很清楚,自己战略上的失误,让他有败无胜。

    哪怕吃掉岳飞这三万人马又能怎么样,失去江南,他这六十万人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甚至连吃饭问题都难以解决。

    更何况比粮食消耗得更快的,是军心士气。他可以杀掉自己的旗将,却不能将六十万想要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的部下全部杀掉。

    此时方腊心中满是悔意,原本他只是想当个富家翁的,但摩尼教积累了巨额财富之后,他的权力野心又生起,想当一个江南王,在他看来,周铨的崛起就是他的机会,最不济,他也可以学习钱家投靠赵氏,弄个王爵做做。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还是与金人一南一北,击败周铨,将之赶出大陆——方腊可不敢奢望能够消灭周铨,只想着将之赶出大陆,然后借助大陆庞大的市场,逼迫周铨和谈。

    可现在,一切都将成泡影。

    失去了江南,就会失去根基,失去了根基,这六十万人马立刻就会溃散,甚至不用周铨动手,他们就会主动将方腊绑着,送给周铨,只求一条回乡的道路。

    然后,方腊想到了石生禀报的事情,那份文告。

    放在此前,文告只是故弄玄虚,可在现在,那文告则是催命符。

    “但愿消息还没有走漏……”方腊心中暗想,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迅速击败眼前的岳飞,然后夺取海州,只要占据了海州,他就可以为自己赢得喘息之机,裹挟那里的民众,壮大自己的队伍,同时也凭借海州聚集的财富,来坚定队伍人心。

    方腊到现在还怀有侥幸之心。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原本该与他一起出营列阵的摩尼教徒,出来的还只有一半,这一半都是他所带来的,至于石生、郑魔王等,虽然他们本人就在方腊身边,他们的部下却并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方腊肃然看着这些部下。

    部下们面色都是惶惶,石生咬了咬牙,他身为扬州守将,此时只能开口,否则,方腊只怕要拿他开刀!

    “圣皇,各部都与江南有消息相通,只怕……只怕江南之变,各部都已知矣,反而是圣皇本部,因为消息未传出,所以,所以……”

    方腊愣了一下,心中顿时大悟。

    前方诸将,都是出身江南,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而周铨既然夺了杭州,又要封锁长江,当然会大张旗鼓地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