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胜千皱起眉头,他历经磨难才登上棋山的半座岛,没想到只见到一颗道统的头颅,“还有道统弟子吗?庞山、棋山、乱荆山,哪个都行。”

    一名散修指向天空,“来了来了,这些人都是。”

    十余名道士从天而降,落在岛上,领头的人正是牙山道士申忌夷,去前方报信的三名道士还没有赶到,他们已经发现后方遇险,有主法器会飞的道士立刻回撤,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剩半截的无根岛失去了法术护持,无论道妖,都能随意施法了。

    殷胜千脸色一寒,他认得这些道士,“啊,屠杀铁蛟的凶手到了,还记得我吗?”

    申忌夷当然记得,他在远处亲眼看到蛟龙落在岛上,只恨自己飞得太慢。

    殷胜千哈哈大笑,“可咱们已经站在棋山的岛上了,只好暂时罢手,以后本王会找你报仇的。”

    “不胜期待。”申忌夷冷淡地说,他有点含糊,只剩一半的无根岛到底还算不算棋山的一部分,但是衡量之后,还是决定罢战,“这么说你是来棋山避难来了?”

    殷胜千再次大笑,只是笑声中满是凄凉悲苦,“是啊,纵横南海的铁蛟一族无路可走,居然要来棋山避难,哈哈,尽情嘲笑吧,但也只是这一时。”

    蛟王收起笑容,四处扫了一眼,“你们都瞧见了,妖族与道统的决战始于今日,本王来向九大道统发出警示:做好准备,这不是几百年一次的普通战争,而是最后的决战,除非一方死光,战争绝不会停止。”

    道统早已接到海妖准备进攻乱荆山的消息,九位宗师如今正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棋山位于九大道统最南沿,遭遇进攻更是频繁之事,申忌夷不觉得蛟王的警示有何新意,“你又为什么背叛海妖来棋山避难呢?”

    “你没听清吗?除非一方死光,战争不会停止,铁蛟一族不愿意冲在第一线,更不愿意就这么灭绝。去召集所有道统弟子吧,这是你们躲不过的战争。带我去见九位宗师,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岛上一片寂静,灭世玄武的一来一去令决战气氛大大增加,过去针对棋山的若干次进攻中,可没见过这样的大家伙。

    数千里之外,庞山弟子慕行秋从水里探出头,也在寻找大家伙的下落,还有芳芳,经历一次巨大的冲击之后,两人失散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漂流

    慕行秋的紫纹剑没了,那是经过庞山宗师宁七卫特许,洪炉科分配给他的一柄法剑,比许多道士亲手炼制的法器品级还要高些,就是因为有了这柄法剑,他才能御剑飞行。

    从吸气三重至今,这柄紫纹剑已经陪伴他近一年,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见踪影。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海水,无涯无际,没有玄武的脊背,没有无根岛,没有芳芳和紫纹剑,连手中的电掣神行鞭都没了,只有一块像是船板似的东西飘在十几步以外。

    “芳芳!”慕行秋大声叫喊,奋力向船板游去,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块龟壳,长达近两丈,宽一丈,边缘残缺不全,有些地方似乎还连着血肉。

    慕行秋不记得这块龟壳是怎么被弄下来的,看到上面什么也没有,他又潜入水下,运用天目四处寻找。极深处有奇怪的光亮,慕行秋闭气下沉,终于心中一松。

    那是他的电掣神行鞭,正被芳芳握在手里,也在向他游来。

    两人握着手一块上升,回到海面上,四目对望,同时露出微笑。慕行秋指着越飘越远的玄武硬壳,“咱们还有条船。”

    片刻之后,两人站在了硬壳上面,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全身的衣裳都已湿透,非常的不舒服,芳芳想起自己看过一条无中生火的法术,但是很耗费法力,她正回忆其中的窍门,慕行秋在额头上轻轻一敲,“我会生火的咒语啊。”

    这是一条典型的念心科咒语,几十个字,前面是像诗一样的祷火词,最后以“如敕即行”结尾。

    一团篝火出现在两人面前,下面没有任何可燃之然,它却烧得非常旺盛,唯有一个缺点,火不够热,只是略有温度,慕行秋甚至将手伸进去也没有问题,他有点不好意思,“念心咒语大都类似于幻术,只能用来吓唬人。”

    芳芳却觉得很新奇,甚至走进火焰之中,利用那一点热量烘干身上的衣裳,笑着说:“感觉很好啊。”

    慕行秋于是又念咒升起一堆火,自己也走进去,发现的确挺有意思,像是一股向上吹的暖风,不过穿着半干不湿的衣裳更加不舒服,“咱们转过身,把衣裳敞开吧。”

    两人背对背,解开蓝袍,让它干得更快些。

    慕行秋问:“咱们这是在哪?”

    “不知道,好像离棋山很远了。”

    “怎么回事?玄武把咱们抛出海面,再回到海里的时候就换了位置。”

    “可能是一种水遁之法,我记得有一种说法,‘玄武潜跃,一步千里’,咱们这是在千里之外啦。”

    “千里?可玄武又跑到哪去了?”慕行秋左右张望,只是没有回头。

    “它大概吐出鞭子之后又潜跃了一次。”芳芳也到处张望,除了两人乘坐的硬壳,海面上再没有任何东西。

    衣裳烘干,火焰也消失了,两人转过身,都不觉得可怕,反而有点小小的兴奋,像是两个孩子忽然发现屋子里别有洞天,迫不及待地想要探险。

    但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首先就是确定位置,芳芳对这种事更在行一些,根据时辰和太阳的高度、方位,算出玄武这一跃奔向了棋山东北,至于距离,大概在一千至三千里之间。

    不久之后,夜色降临,芳芳仰观星象,重新估算,确认两人的确是在棋山东北,硬壳随波逐流,正飘向西边的大陆。

    他们必须调整方向,两人都没有驾船的经验,慕行秋想出一个主意,用鞭子抽打海水,推动硬壳向西南航行,可这样做实在太麻烦,得一刻不停地施法,芳芳想起几招法术,将鞭柄固定在硬壳上,然后让鞭身垂在水中,像蛇一样左右摇摆,也可以推船前进,只需要每个时辰施一次法术就行。

    慕行秋会不少咒语,芳芳看过的书更多,于是你想一招,我想一招,忙到半夜,终于能够自如地操纵硬壳,并且将上面的脏东西也都清除干净,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他们会不会以为咱们两个死了?”幕行秋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芳芳想了想,“应该不会。”她从怀中掏出半只铜环来,对着月光看了一会,“这是师承环,弟子手里有一半,首座手里有另一半,弟子若是死亡,首座能感觉到。棋山自有办法与庞山联系,左首座可以证明我还活着。”

    慕行秋系在腰上的百宝囊还在,他从中取出一只完整的圆环,“我的师承环另一半都送不出去。”

    芳芳笑了,“恭喜恭喜,你自己既是念心科弟子,也是念心科首座。”

    慕行秋也笑了,“是啊,就我一个人,我不当首座谁当?等我到了餐霞境界,能当都教的时候,一定要鼓动几名弟子加入念心科,再不当唯一传人。”

    两人就这么闲聊,又说到了乘坐的硬壳,慕行秋猜测可能是电掣神行鞭无意中扯下来的,芳芳则觉得可能是玄武水遁之术的代价。

    “据说世上总共只有三只玄武。”夜色越来越沉,两人都没有困意,芳芳的话开始多起来,大都是书上看到的内容,“灭世、幽寥、飞霄,灭世玄武是最小的一只。”

    “最小的一只?”慕行秋摇摇头,“还好玄武只有三只,再来几只,整个海洋都装不下了,话说回来,玄武好像不怎么厉害啊。”

    “才不是,玄武力大无穷,身上硬壳甚至能抵御注神道士的一些法术,咱们拣了一个便宜,灭世玄武一心要毁掉无根岛,分不出力量对付其他敌人,脖颈是它的一个弱点,可就算咱们击中了,也只能让它感到痛苦,没法杀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