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还要水遁逃跑?”

    “像玄武这样的异兽,都已存在至少数万年,能长成今天的程度极不容易,它们都很谨慎,甚至有点有胆小,不愿意与道士发生冲突。灭世玄武居然亲自向棋山发起进攻,这可是一件奇事,毁掉无根岛之就逃跑,也很奇怪。”

    “我猜跟乱荆山有关。”

    “嗯?”

    慕行秋端正坐姿,用手指在硬壳上划来划去,自从听说九位宗师齐聚乱荆山商议应对海妖的计划之后,他就经常思考这件事,“乱荆山位于圣符皇朝西南,离南海很近,与棋山相隔差不多五千余里,如果将无根岛送到两山中间,正好可以组成一道防线。灭世玄武毁掉无根岛,想必就是为了阻止棋山与乱荆山联手。”

    “真不愧是念心科首座,想得真远。”

    “你在笑话我?”

    芳芳很认真地摇摇头,“你应该将这些想法告诉宗师。”

    “宗师们肯定早就想到这一点,并且做好了准备。”慕行秋向西南望去,叹了口气,“我更希望能早点回棋山,没准还能赶上与海妖的大战。”

    “别着急,连灭世玄武都被请出来了,这场战争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你想打架,还有机会。”

    两人随意闲聊,芳芳又一次对鞭子施法之后,慕行秋建议两人轮流存想,当作休息。天亮之后,硬壳仍飘浮在无边无际的海上,视线所及,没有任何岛屿,慕行秋不得不承认他们想回棋山得花几天时间,着急是没用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食物与水。两人都经过多年修行,几天的饥渴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会耗费不少体力。

    慕行秋带着匕首,下海抓了几条看上去比较安全的鱼,收拾之后也不敢多吃,害怕过后更渴。

    海上的阳光也是个问题,慕行秋脱下外袍,芳芳施法将它变得更大一些,两只袖子系在硬壳边缘,海风吹来,衣裳膨胀,足够遮挡阳光。

    三天之后,下了一场暴雨,两人收集了一点雨水,却迷失了方向,直到雨过天晴才重新找回西南方。

    第四天,两人遇见一群铁脊蛟龙,三十几只,好像就是几天前进攻棋山的那一批,它们没有化成飞鱼,以蛟龙本身形态出现,不停地跃起、潜回,像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车轮在海洋中飞速滚动前进。

    蛟龙与两名庞山道士相距十余里,没有恶意也没有防备,像是在单纯地戏耍,很快就消失了。

    “真是奇怪,铁脊蛟龙不参加战争吗?”慕行秋远远望着蛟龙消失,他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结果却是多余之举。

    “记得那个叫洪福天的人说过,蛟龙是去传递消息的,看样子它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

    “蛟龙这是要背叛海妖?”

    “我想妖族也跟人类一样,大家各有各的想法。”

    慕行秋还是有点警惕,盯着铁脊蛟龙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久,才终于确信这真的不是一场遭遇战。

    第五天,棋山还是没有踪影,慕行秋又要迎来幼魔。

    在庞山的时候,观察真幻是左流英的特权,芳芳从来没机会参与,所以她很高兴,早早就找地方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慕行秋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样早早就开始练拳,很快静下心来,只是站在硬壳之上,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当晚二更,幼魔准时出现了,破天荒地没有跟着人类一块练拳,而是直接扑到芳芳面前,痴痴地看着她,嘴里连咔嗒的声音都没有了,好像早就盼着这一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木筏

    慕行秋停止练拳,惊讶地看着这一慕:向来与他同步搏斗、同步修行、同步练拳的幼魔,第一次对外人的兴趣超过了对他的兴趣,正绕着芳芳飞行,相距不过一尺有余。

    芳芳一无所觉,只是通过慕行秋的神情猜到事情有异,“怎么了?”

    “它……它在绕着你,好像还在嗅闻你。”

    “这种事情从前没发生过吗?”芳芳虽然看不到幼魔,目光还是左右寻找,将身体挺得更直,有点手足无措。

    “左流英每七天盯着我和幼魔,三年多了,幼魔的目光从来没向他扫过一眼,你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真是奇怪,左流英要是知道……绝不能让他知道,芳芳,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芳芳渐渐地感觉到似乎有一阵极轻微的风在身边吹拂,心情越来越愉悦,“为什么?首座研究真幻多年,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禁秘科……左流英是个疯子,他没准会把你拆散,或者把你当成诱饵,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能跟你一块接受首座的观察了。”芳芳随意地说出这句话,随后伸开手臂,感受那股环绕身边的微风。

    幼魔停住了,也伸出一条手臂,与慕行秋搏斗时如同细铁棒一样坚硬的手指触碰到了对面人类的手指,同时嘴里咔嗒咔嗒叫个不停。

    芳芳仍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是身子微微一颤,轻声说:“它在碰我吗?”

    慕行秋点点头,更加惊讶了。

    “真怪。”芳芳的声音更低,好像怕打扰到这只幼魔。她闭上双眼,胳膊伸在空中一动不动。

    近一个时辰她都保持这个姿势,对面的幼魔从始至终模仿她的行为,稍远一点慕行秋也不动,目光渐渐由惊讶变得柔和欣喜。

    噗的一声,幼魔消失了。

    芳芳睁开双眼,怅然若失,抬头望了一会星空,好一会才说:“它对我说了许多话,可我一句也听不懂。”

    “你能听见它说话?”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这里。”芳芳指着自己的头,“我想它没有恶意,它的声音……特别温柔。”

    “我就知道,它本来是要找你的,当初站在祖师塔内,我是存想你的模样才得到念心传承的,它寄居在我体内就是一个错误。”

    芳芳没有得出这样的结论,“不对,在养神峰我见过你与幼魔打架,那时候我不知道它的存在,它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兴趣。”

    回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次,慕行秋当时正想方设法隐藏幼魔,所以没有告诉芳芳真相,“那就奇怪了,为什么相隔几年之后,它好像突然变得对你很熟似的。”

    硬壳行驶的速度变慢了,芳芳重新对长鞭施法,坐在边缘,低头看着平静的海水,眼中所见仍然是满天的星月,还有她自己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