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那我不是立了一功?可惜我没看见过程,飞飞,你看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飞飞笑着摇摇头,没吱声。

    慕行秋转向左流英,“我有办法很快弄清是谁盗走了魔像,你要过去看看吗?”

    左流英摇摇头,走进自己的洞府,甚至没有问一句慕行秋的办法是什么,对魔像的下落似乎全不在意。

    慕行秋这回没有飞行,迈步走向魔像存放地点,秃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紧紧飞在慕行秋身后,开始皱着眉头帮忙想办法了,小妖飞飞犹豫了一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半路上遇到了跳蚤,它冲过来,一角将秃子顶飞,又跳起来将他轻轻接住。

    数十名妖族首领已经到了,分成若干伙,互相交头接耳,偶尔有小圈子以外的目光扫来,无不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敌视。

    看到慕行秋走来,议论停止了,飞祖抢先说:“道尊,这件事可不能等,必须尽快将魔像找回来,冰魁离战魔山可不远了。”

    慕行秋抬高声音说:“诸位都想尽快找回魔像吗?”

    黑凰、羽王、万子圣母等首领先后点头,殷不沉和老撞不算首领,听说魔像被盗,也跟来了,站在远处点点头。

    “那就得罪了,我要对诸位施展幻术,查出过去一个时辰你们都在做什么,谁盗走魔像自然一目了然。”

    众妖面面相觑,主动交待自己过去一个时辰的动向是一回事,允许幻术进入自己的脑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连最想找回魔像的飞祖也显得犹豫不决。

    “那就从我开始。”秃子大声道,他仍然没明白详情,可是一点也不在乎被小秋哥检查。

    “当我就当下一个。”老撞在远处叫道。

    “我也同意,不过道尊得保证不将无关的记忆透露出去。”黑凰第三个表态。

    “我只想找出魔像的下落,其它事情……该是秘密的还是秘密,而且我只要一个时辰的记忆。”

    这样的保证没多少意义,可是再不同意的话就显得可疑了,飞祖咬牙道:“好,那就交出记忆,道尊确信盗窃者就在这些妖族中间吗?”

    “一点点来,如果大家的记忆都没有问题,我会再扩大范围。”慕行秋目光扫过,如果盗窃者就在自己面前的话,大概没法保持镇定。

    的确有不少妖族首领显得慌张,但是没有一只看上去像是犯过大罪。

    第六百四十章 幻术检查

    慕行秋以为秃子近一个时辰的记忆会是一无所有,结果他错了,秃子在粘液壳里虽然处于昏睡状态,还是能感受到外界的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形成了一个个类似于梦境的记忆。

    肢体俱全的秃子在草地上飞奔,周围的景象瞬息万变、丰富多彩,可是所有景象都不完整,不是草地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大洞,就是空中的白云被整齐地切去一半……

    梦境的最后,秃子被从天而降的一支箭矢身中,他疼得又蹦又跳,那支箭却慢慢消失,融入他的身体里,周围的景象破裂得更越来越严重,最后变成一团五颜六色的混合体。

    对秃子的检查很快结束,慕行秋的目光转向远处的老撞。兽妖刚才答应得挺痛快,这时却显得有些慌乱,“嘿嘿,待会别被我吓着了,我平时就爱说点脏话……”

    老撞可不是“说点脏话”,他在道士和灵妖面前控制嘴巴,在兽妖群里就露出了本性,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跟一群兽妖聊了一会、打过一架,脏话就没断过,妖族的亲缘关系不算复杂,老撞能在一句骂人话里将所有亲属全都囊括进来。

    “可惜他是道士。”老撞的每句脏话之后,差不多跟的都是这一句,他炫耀自己曾经跟慕行秋一块在泥水中打过架,但是对道士仍然抱有怀疑,“咱们都会死,没办法,道士跟妖族就热乎这么一阵,早晚还是得打起来,咱们不是慕行秋的对手,只能死。除非慕行秋能跟灵王尽快成亲,这样的话他俩的心情都会好一些……”

    老撞算是最信任道士的妖族了,其他兽妖甚至想发动叛乱,老撞不同意,为此跟他们打了一架。

    兽妖口无遮拦,他们所谓的叛乱只是发牢骚,即使没有老撞阻挡,大都也会无疾而终,但这表明了一种态度。道妖之战持续了十几万年,相互间的仇视不可能随意抹去,他们敬畏道尊、灵王和那些魔侵道士,却不可能将他们当成同族。

    在敬畏与忠诚之间有一条线,慕行秋等人无论怎么做都在敬畏这一边,漆无上、锦簇却能轻松地站在忠诚那一边,即使漆无上生前视众妖如蝼蚁、锦簇化妖才几年工夫,仍然能得到大量追随者,因为他们是妖。

    慕行秋很快退出兽妖的脑海,老撞没什么可疑的,他也没有打破禁制的本事。不过慕行秋由此更加确认一点,直接插手妖族的事务,绝不会取得理想的效果,他需要更多像锦簇那样的妖王。

    红杉树下的老撞不好意思地咧嘴而笑,兽妖的牢骚跟闲聊没有两样,他早忘了自己具体说过什么,只是觉得脏话太多。殷不沉躲在兽妖身后,希望能躲过检查,可他失望了,幻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殷不沉最近一个时辰的记忆还没有被搅乱,清晰地呈现在慕行秋的幻术之中。

    胆怯的半妖躲在地洞里,低声咒骂所有道士和所有妖族,慕行秋、杨清音都在其中,殷不沉用在他们身上的词语尤其下流不堪,视两人为自己路上的大障碍,接着他陷入分裂状态,一会狂妄地责骂异史君愚蠢,一会低声下气地乞求原谅,发誓一定要将魂魄从魔像里救出来。

    可他也只是过过嘴瘾而已,连最初步的计划都没有想出来。

    慕行秋顺序检查其他妖族首领的记忆,跟老撞、殷不沉一样,他们私下的表现更真实一些,即使只是一个时辰的记忆,也全都表露出对道士的怀疑与畏惧,但是冰魁临近,他们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灵王和道士们的指挥。

    看上去无所畏惧的妖族,心里其实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恐惧,他们害怕慕行秋、灵王等道士,害怕道统会将妖族一网打尽,害怕其他妖族暗中使坏,最害怕的还是冰魁与魔族。

    绝大部分妖族都不想打这一仗,就连战魔山的妖族也不想打,他们留下是因为害怕妖王飞祖和魔侵道士们,而不是信心。对妖族来说这是常态,跟飞蛾扑火一样,越是害怕越要聚过来,漆无上曾经是他们最害怕的巨妖王,结果主动前去投奔的妖族也最多。

    有几只妖族的记忆特别一点。

    飞祖是极少数坚定的主战者,战魔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足以压过最深的恐惧,也让他疑心极重,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跟几名心腹一直在挨个分析谁更不可信,连慕行秋也不放过,觉得道尊的突然到来别有用心。

    飞祖的时间都花在怀疑上了,没机会盗走魔像。幻术退出之后,飞祖神情阴郁地看了一眼慕行秋,好像他的怀疑得到了某种证实。

    羽王伐东的记忆全是他跟几只飞妖饮酒作乐的场面,带着明天就会死在战场上的放纵心态,今天必须喝个够。在酒桌上,羽王倒是提出一个盗走魔像的想法,“异史君要是能给我安排一个安全的避难地,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魂魄救出去。唉,可惜时机已过,道尊一来,谁也动不了魔像分毫。”

    羽王居然是极少数背后也称慕行秋“道尊”的妖族,而且话语里对他比较尊重,不是一味的怀疑与敬畏。

    黑凰的记忆让慕行秋有些狼狈,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她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目光在身体上扫来扫去,仔细地擦拭每一寸皮肤,为擦到死角还施展了几招妖术,认真得像是在准备祭祀,直到战魔山妖术师过来传令,她才不太情愿地揩身穿衣。

    慕行秋快速浏览一遍,确认黑凰没有离开房间,马上退出她的脑海。

    现实中的黑凰冲慕行秋露出微笑,并不以此为耻。

    最奇怪的记忆来自万子圣母。

    慕行秋的念心幻术已经非常强大,能够轻松地按时间区分出记忆,可他在万子圣母脑海中看到的却不是记忆,而是一段幻想。

    那必定是幻想,因为万子圣母站在旧日冰城的最高处,随风轻轻摇摆,当慕行秋想要打破幻想,查看真实记忆的时候,幻想中的万子圣母竟然转身对他说了一句话,“我告诉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