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圣母的确说过“他要逃”一类的话,可她拒绝显示真实的记忆,却是一件怪事。

    慕行秋一直在用第五层幻术检查众妖,这时逐渐增加法力,一直将幻术增加第七层,万子圣母记忆里的景象破碎了,她站在一座阴暗的房间里,周围匍匐着许多圣母子孙,瑟瑟发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迹。

    万子圣母显然在进行一项妖术,可这是真实记忆还是另一段幻想,慕行秋就拿不准了,他没有施展第八层幻术,那会摧毁万子圣母的全部记忆,将她杀死或是变成白痴。

    幻术检查结束了,慕行秋连小妖飞飞都没放过,却没有找到魔像到底是被谁盗走的,最可疑的对象是万子圣母,但是还缺少直接证据。

    众妖的目光都望过来,老撞大声问:“检查完了吗?到底是哪个混蛋偷走了魔像?”

    “我需要检查更多妖族。”慕行秋不打算现在就将目标指向万子圣母。

    万子圣母却主动开口了,“只检查妖族吗?”

    众妖的目光又都转向她,这很容易,万子圣母站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就算是最高的兽妖也比她矮一大截。

    “这样不公平啊。”万子圣母的语气既不是愤慨,也不是怀疑,平平淡淡,好像在指出某人鼻子上沾了一点灰尘。

    “左流英!”飞祖喊出声,“左流英亲自布下的阵法,我们这些妖族谁也打不破,只有他……”

    准确地说,左流英只是提供阵法,布阵的是几十名道士和数千名妖族,但他了解阵法的弱点。

    慕行秋本想替左流英担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存想,没有时刻盯着左流英,而且秃子的记忆也颇有可疑之处,那些破裂的场景或许是秃子的问题,也可能是外力造成的。

    只有一个问题不可理解,左流英为什么要盗走魔像?一点道理也没有。

    “不可能是左道士吧。”羽王左右看了看,“那毕竟是……左道士啊。”

    “可左道士有点奇怪。”飞祖的眼神变得疯狂,反正疑心已经被慕行秋看破,他无所顾忌了,“妖术师告诉我,左道士总在叨咕‘记忆太多太重’一类的话,他需要魔像和里面的魂魄帮他……”

    飞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左流英来了,缓步绕过一棵红杉树,他刚突破吸气境界不久,才是餐霞一重的道士,走路却仍像注神道士一样飘逸。

    飞祖还是怕他,他刚才不小心透露了真相,战魔山妖术师一直在监视左流英。

    慕行秋从一开始就想用幻术检查左流英,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出于恶作剧似的报复:左流英多次进入过他的脑海,现在他终于有实力反击了。

    也正因为这是一种报复,慕行秋没有坚持。

    左流英显然已经听到万子圣母和飞祖的话,可他谁也不看,目光无论瞧向哪,都穿透一切障碍,望向极远方,或者只是盯着眼前的灰尘。

    四周霎时间鸦雀无声。

    “你还没有检查自己。”左流英的目光终于落在慕行秋身上。

    “嗯?”慕行秋一愣,周围的妖族也都愣住了,“自己”有什么可检查的?谁还能将自己过去一个时辰做过的事情忘记不成?

    “记忆常在。”左流英指指自己的脑袋,“可是人们习惯了置之不理,这时候就要用法术将记忆找出来。”

    “好,我先检查自己。”

    慕行秋第一次对自己施展幻术,接受幻术的目标会陷入半昏状态,也只有他这种能够一心多用的人,才可能自我施法。

    他的脑海没有立刻对自己的幻术屈服,反而做出强烈的反抗,慕行秋不得不逐渐增强幻术,终于在第七层时打开了记忆的门户。

    记忆中的他坐在花丛中存想,在泥丸宫里钻研魔族幻术,然后他施展了一道法术,法术穿过花丛,进入红杉林……

    慕行秋真有一段被“置之不理”的记忆。

    第六百四十一章 道士回山

    慕行秋收回幻术,扭头看见左流英远去的背影。

    飞祖既困惑又恼怒,两步冲到慕行秋面前,压低声音说:“这是什么意思,左道士不需要检查吗?就算是道尊也得承认左道士的嫌疑不小吧。”

    慕行秋的目光在众妖脸上扫过,看到的尽是困惑,还有不太明显的戒备。

    “不用检查了,是我放走魔像的。”

    林间再度鸦雀无声,谁也不明白道尊此言何意,飞祖眨了眨眼睛,退后两步,突然笑了,“道尊是在开玩笑吧,你想要魔像,开口就是,谁会阻挡?”

    “我施法打破了禁制,放走了魔像,但那都不是我想的。”慕行秋知道这样的解释会让众妖更加困惑,可这是实话,他的脑子里居然有一段自己从未察觉到的记忆,不要说道士,就是记性一般的普通凡人也极少会发生这种事情。

    沉默片刻,众妖爆发了。

    “道尊为什么放走魔像?”

    “魔像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走?”

    “道尊有什么计划吗?”

    ……

    只有万子圣母最早明白了慕行秋话中的真实含义,“道尊不小心中招,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啦。”

    众妖陆续收声,羽王纳闷地问:“有东西控制道尊?什么东西有这样的本事?”

    万子圣母摇摇头,“这是道尊自己说的,你得问他,不要问我。”

    众多目光又都转向慕行秋。

    “给我一点时间。”慕行秋脑子里隐约看到一条线索,却又很难准确描述出来,“我会找回魔像,也会找出到底是谁对我动过手脚。”他停顿片刻,思量一下眼下的处境,“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希望在这段时间内,谁也不要离开战魔山。”

    众妖都承诺不离开,无论信与不信,陆续告辞离开,刚一转过弯就开始互相议论起来。

    老撞拎着半瘫的殷不沉走过来,大咧咧地说:“一尊死去的魔像而已,有它没它都无所谓,你会留下来跟我们一块跟冰魁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