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杨清音等人周围的护罩开始出现更多闪电,爆裂声不绝于耳,绿色的妖火也在摇摆不定,已有不支之意。

    海水终于开始消退,阳光再次回到小岛上。

    杨清音做好了准备,要用洗剑池水拼死一战,异史君越来越弱,她不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异史君也做好了准备,相信即使是衰弱的自己也能轻松击败一名餐霞境界的女道士,顺利夺下牙山至宝。

    海水降到脖子以下时,异史君决定出手了,这次蓄势已久的进攻却被一件小小的意外打断了。

    小腿上传来的疼痛太严重了,寄居于此身之内的异史君也不能等闲视之,低头看去,诧异地发现脚边的海水里居然盘踞着一条数尺长的蛟龙,而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条龙臂。

    龙族是罕见的异兽、灵兽,各类当中蛟龙相对多一些,个头也最小,可是小到只有几尺长,还是出人意料。

    异史君冷笑一声,“我尝过你的眼珠,没错,你是铁蛟后裔,血肉里藏着祖先的印记,可你是一个不成器的后裔,连化龙都这么不成样子。嗯,以铁蛟形态献祭,效果会更好一些。”

    蛟龙却不这么想,他很小,也很弱,可他毕竟是龙,嘴巴比人形时有力百倍。

    异史君还没来得及献祭,就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黑凰的一条小腿被活生生咬断了。

    异史君暂时占据了这具身体,能利用它施展妖术,自然也要承受它的一切感觉,他可以不在意,但是不能让感觉减轻。

    他用一条腿站立着,将手中的蛟龙甩出水面,原本他只需要妖血,现在却要将殷不沉整个扔给焚天妖火。

    这时海水已经降到胸部以下,对面的杨清音严阵以待,她是防守一方,不急于出招。

    蛟龙的身体像鞭子一样被甩出海面,只差不到两尺就会被焚天妖火点燃,异史君却不动了。

    “怎么回事……我的腿,我的腿!”黑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她的肉身,强烈的疼痛终于让她压过异史君的魂魄,重新夺回控制权。

    黑凰松开蛟龙,坐在海水里,抓回即将被冲走的断腿,试图用妖术将它补回去,却忘了自己在这座岛根本不能施展妖术。

    蛟龙没有眼睛,却准确地扑向焚天妖火,那是他的双眼,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可是刚一接近妖火就感到不可忍受的剧痛,低吼一声,跌到地面,恢复了人形。

    小岛露出水面,两只受伤的妖不停哀叫。

    半空中的焚天妖火没了妖力来源,逐渐减弱,直至于无。

    杨清音有点同情这两只妖,尤其是殷不沉,他虽然从来不是忠诚者,但也没有像黑凰一样故意背叛。

    “听着,小岛被慕行秋用幻术移到巨浪袭击的范围之内,我现在就结束幻术,小岛将回重返原位,你们又能施法了。”杨清音大声说,“殷不沉,别要水晶眼了,待会想办法给你弄一双眼睛。黑凰,不要让异史君再控制你,我要用法器将他的魂魄囚禁。”

    “是,我不会再让身体交给异史君。”黑凰颤声道,捧着自己的断腿,几乎要晕过去。

    杨清音召出七件法器,最重要的是一柄玉斧,她不会灯烛科法术,玉斧已经被慕行秋施过法术,三天之内都有束魂的效果。

    慕行秋本人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用新学的幻术移动小岛,以及向玉斧里灌注法术,都必须借助洗剑池水。

    杨清音轻轻地擦了一下右手里的水珠,慕行秋留的幻术,此时受她控制。层层幻境消失了,小岛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人类与妖族重新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动。

    黑凰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急忙集中精力,她真的不想再让出身体了。

    杨清音身边的玉斧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它在吸魂,异史君的魂魄都已超过七日之期,算不上真正的生魂,吸魂并不违背灯烛科戒律。

    “啊,真是了不起的幻术。”无论黑凰愿意与否,她嘴里吐出的又是异史君的声音,“居然能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岛屿,令我眼界大开……”

    “巨浪是道统的法术吧?”洪福天突然开口,打断了异史君的声音。

    几双目光都跟洪福天一样向北方海域望去,海浪又来了,比哪一次都要早都要快,规模却小了许多,只有三四丈高,浪头站着五名道士。

    杨清音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第六百九十九章 浪头上的道士

    杨清音看到的是母亲,殷不沉什么也没看见,洪福天和欧阳槊看到的是五名道士,异史君看到的则是杨创。

    杨创也站在浪头上,位置靠边,与其他四名道士的距离更远一些。

    “安象形,是你吗?”海浪停在数十步之外,浪花翻涌,五人纹丝不动,杨创第一个开口。

    异史君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真遗憾,我不能陪你再走下去了。”杨创继续道,不喜欢拿主意的他,再也忍受不了前途未卜的生活了,“我决定回星山,我想过了,大厦将倾,咱们只是梁木之间蹿来蹿去的猫狗,没能力撑起千疮百孔的屋顶,除了回归道统,这世上其实并不存在其它道路。安道友……如果你没有杀死郭东游的话,我会劝你迷途知返,现在,我只能对你说好自为之。”

    异史君冷笑,他拥有安象形的大部分记忆,对这个名字却已没有半分感情,“这么说,几位是替道统执行戒律,准备捉拿我归案的?”

    其他四名道士都不开口,仍由杨创代答:“不是,安象形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异史君的众魂之一,只是承载着安象形的记忆,我刚才的那些话就是说给那些记忆的。现在我要告诉你,异史君,你的计划不会成功,道统放任你多年,今天该是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异史君大笑,“杨创,你真的不适合说这种话,是谁把这些东西塞到你嘴里的?让我看看,召山沈斜照,你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这样的大话。庞山申纯素,你是来找女儿的,也不会说这种话——听说你将安象形当初对你女儿的预言很当回事,终于要等到成果了。”

    杨清音没看母亲,专心拘束异史君的魂魄,玉斧里虽然有慕行秋的法术,仍需要她以法力维持,她觉得快要成功了,黑凰体内的寄居之魂明显发生了动摇。

    异史君却像是毫无感觉,没有人打断,他就继续往下说:“牙山申同寿,你是为洗剑池而来,嘿,你们放任两名小道士带着洗剑池水到处乱闯,真是令人意外,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申同寿是名相貌清癯的老年道士,脸上带着牙山道士普遍都有的文雅微笑,对异史君的话弃耳不闻,目光的确在盯着杨清音手里的水珠。

    “望山杨安愚,啊……道统里太多姓杨、姓申的道士了,你是望山戒律科首座,注神境界,看到你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是众魂之妖,少一魂无所谓。不过你让杨创说‘我的计划不会成功’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远荒祖火里都有什么?你知道慕行秋的念心幻术和体质早已今非昔比了吗?”

    杨安愚看上去才三十来岁,其实是这里年纪最大的道士,比将近九百岁的安象形还要老,他不太爱说话,所以才让杨创代为传言,既然异史君点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回答是额头上射出的一束光。

    在道士眼里,这束光是白色的,细如小指,刚一射出就到了黑凰的脑门,里面的异史君大叫一声,再无声息。

    黑凰软软地倒在地上,旁边的殷不沉惊恐地向后退却,他什么也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不远处的死亡气息。

    杨清音身前的玉斧啪的一声裂为两半,同时坠落,它在吸入了异史君魂魄的同时也失去了魂魄,杨安愚一招两用,击破了魂魄的全部妖力,也击破了玉斧,异史君的这只魂魄将逐渐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