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忽然间。

    从少女微微颤抖的唇瓣间,流泻出如同诅咒、又如同自我催眠的阴暗低语。尽管只有短短两字,其中蕴含的浓烈恶意却令我心头一凛。

    “什么?”

    我警觉地扣住扳机,向她转过身去。

    “我说我不!!我不承认,我不甘心!!!”

    常夏猛然抬头,两手用力环抱住自己,歇斯底里地放声尖叫起来:

    “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紫带你走了,你凭什么理直气壮地教训我,说什么外面的事情?!!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我才不知道什么外面!!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姐妹,为什么你就有强大的力量、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有真心保护你的母亲??——【星花】,你凭什么!!!”

    “你清醒一点,我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二十年了。我不叫那个名字,我叫作柚木茜。”

    我并不为她高涨的情绪所感染,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我不是来认亲,而是来逮捕你们全家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和你玩姐妹情深的游戏。”

    “逮捕?我才不会被逮捕!!”

    少女发狂般地猛烈摇头,“我一直生活在爸爸的世界里,爸爸就是我的规则,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出去!!因为一旦出去——”

    “——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不是吗???”

    她意识到了。

    天川常夏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在“正常的世界”中生活过一分一秒。她是只能在这座地狱中盛开的恶之花,一旦离开便会迅速地枯萎凋谢。

    而现在的她,与这片土壤血脉相连、根深蒂固,再也无法被移植到任何地方,注定要与它一同腐朽。

    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现实、却无法接受的少女,一边爆发出不成声的悲愤呼号,一边猛然拉下自己的袖口。

    “什……”

    ——在她昂贵衣料覆盖之下的手臂上,层层叠叠,缠杂交错,描绘着数也数不清的【令咒】纹样。

    乍一看见这幅景象,月球人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言峰绮礼,普通社会人则会联想到东北大花臂,也就是所谓的“战马关公身上纹”。

    但眼下的我,却没有轻松吐槽的闲暇。

    所谓【令咒】,是指圣杯战争中御主对从者的一次强制命令权,在fgo设定中|功能有所弱化,但依然拥有足以支援从者战斗的庞大魔力。

    (不对!难道说,那些“令咒”就是她的异——)

    “——我以令咒之名下令!!!”

    常夏厉声高喊着,将纤细的手臂举向天空。

    透过她因恨意而狰狞扭曲的面目,我看见那对形状姣好的杏眼中渗出泪水。

    她的嗓音在我听来,也如同怪物垂死挣扎的咆哮。

    “杀了她们,杀了‘岸波白野’和我的姐姐!!如果我没有未来,她们也不能幸福,全都要一起、一起给我陪葬————!!!!”

    “……?!!”

    失算了,我想。

    本以为只要勒令她解除控制就算万事大吉,常夏的洗脑异能操作精细,想必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间重新完成。

    但我没想到的是,如果她孤注一掷将“令咒”全数耗尽,竟然能够在一瞬间控制异能生命体的行动!!!

    “茜?!”

    尽管我一个箭步上前护住“白野”,不远处的岩窟王也迅速反应过来,但面对从不同方向朝我逼近的枪尖、利刃,以及巴御前搭上弓弦的箭矢,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

    在生死交关的一瞬间,我只感觉时间无限拉长,无从传达的只言片语掠过脑海。

    ——幸存的姐姐,或许没有资格指责沉沦的妹妹。

    ——那么,你就尽管为保护自己的世界而战。

    ——相对地,我要为了保护属于我的世界,踏平你迄今为止所坚信的一切。

    ……

    (也好。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我与常夏正面对峙,一手环抱着褐发女孩瘦小的身躯,另一手和她一样直指天穹——确切来说,是将我承载着万千御主梦想的手机高高举起。

    “【现在,我的手中握住了未来】————!!!”

    “…………”

    褐发女孩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般小声道:

    “姐姐,你有事吗?”

    “对不起!!!下次我会想个正经一点的召唤词,这次就原谅我!!!!”

    ……

    就这样,在我惨遭守护对象吐槽、尴尬地抱头蹲防之际——

    我手中寄宿着未来的iphone5(不要问我为什么现在还是5),焕发出一阵犹如彩虹般流转不停的七色光芒。

    (是,是彩圈……!!我就知道,我的卡池里只有ssr!!!)

    我还没来得及大呼“稳了”,顷刻间只见光华消散,紧接着便只听见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好几样眼熟的物件在我面前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