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蕴一脸惊诧,等到咽下了这个消息,她才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女儿知道了。”

    司马休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事情结束前,他怕是要闭门谢客了。

    另一边,在回去的路上,谢扶疏一直思忖着问题,直接昭阳公主勾了勾她的小指,她才回神,开口道:“这事情能推动下去么?”说那些人傻吧,但也有自己的计量。若只是王伦之一个人的事情,恐怕免不了牺牲。可要是跟多个大族有关,事情就不一定了。如果单单是司马休来办,怕是为了维持和大族之间的平衡,他会让步。唯一的变数就是公主的身份了。

    “这事情不管司马休怎么想,都要继续下去。”昭阳公主肯定道。

    谢扶疏见她语气坚定不容动摇,心思蓦地一转。针对大族,怕也是天子的意思。虽然在扬州设漕运官,可底下的人员,应不会落到那些大族的头上了。她了然地点点头,片刻后又道:“我们倒是不打紧,可以直接离开扬州。只是之后那些大族与司马使君怕是要对上了。”司马蕴心善,对她们极为坦诚,她们也不该替司马家带去祸患。

    “这事情简单。”昭阳公主笑了笑道,“换一个州或者调回京城便可。只要司马使君愿意,哪里不是出路?”司马蕴帮了她们不少的事情,这点忙她还是愿意帮的。昭阳公主扯了扯谢扶疏的手,倏尔一笑道,“你还劝我莫为政事忧心,你瞧你自己,不也想着这些事情?”

    谢扶疏忙道:“好好好,是我的错。”

    昭阳公主勾了勾唇,她凝视着谢扶疏,低声道:“既然有错,那便得罚,疏儿你说如何罚?”

    第55章 【江南】君临

    谢扶疏被这“疏儿”两个字震得心中微痒。

    她望着昭阳公主,盈盈笑道:“公主不舍得。”她的眸光温暖明亮,如星辰点缀。

    昭阳公主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垂下眼睫,低声道:“的确是不舍。”顿了顿又笑道,“你看用何物来抵消惩罚?”

    谢扶疏闻言张开手,她朗声道:“用那山川河流、用这明月清风作赔礼,如何?”

    昭阳公主没想到她这样的回答,一怔后笑道:“明月清风无主,你如何为我取来?”

    谢扶疏眨了眨眼道:“既然无主,我为何做不得此间主人?若有那一日,自当身披明月光,袖笼长风,踏遍河山。”说着,她又捂住唇一笑道,“河山见我携美人来,自当不会怪我负约了。”

    这话说得心间发热,如饮下一坛老酒——

    昭阳公主面色微微发红,她早知谢扶疏与众不同。她说出的话,怎么这般令人迷醉呢?

    此间事情已经全部交由司马休,昭阳公主和谢扶疏二人都不再为此操心。

    暮春时节,落花飘飞如雪。天子车驾总算是到了扬州。扬州的官吏得知消息后,立马出城迎接。天子见了他们,并没有在刺史准备好的地方下榻,而是带着些许亲信前往雪园。他早就从信中得知昭阳双腿的事情,可如今亲眼见到她坐在轮椅上,不免有些心疼。也顾不得别的,只留了昭阳在屋中说些话。

    “女儿本就不大乐意走动。”见明德帝有些神伤,昭阳公主弯着眸子笑了笑,出声宽解道。

    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大幸了,可是一颗心总忍不住奢求更多。明德帝看着轮椅上的昭阳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昭阳公主听到了自己母后,眼睫颤了颤,她低声道:“阿娘也不会责怪爹爹的。”

    “罢了罢了,不说这伤感的事情了。”明德帝摆了摆手,又关切地问道,“到扬州后,可发生些什么事情来?”其实明德帝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只是顺口问上了几句,想到了话音落下,昭阳就陷入了沉默。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难道出事情了?”

    昭阳公主扯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她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哦?”明德帝挑了挑眉,他也不打算迫昭阳说出。

    岔开了话题,父女两说了一些闲话,明德帝便从屋中走出。他一出去,面色就倏然一变,只剩下冷凝。他招了招手,喊来了大太监,让他将雪园中伺候的人全部喊上来。他倒是要看看,这短短的时日发生了什么!

    天子问话,下人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从初来扬州被郑鸣鸿刁难一直说到有人妄想买通雪园的下人下毒。明德帝闻言大怒!昭阳变成如今的模样,就是因为有人暗中下毒!他最讨厌这等事情。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对昭阳下手?若是得手了会如何?明德帝根本不敢深思下去!得知了司马休已经将人全部关押,他仍旧觉得怒气未平,打算亲自过问此事!

    他从长安一路南下,可不只是看风景的,一路料理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

    谢扶疏知道昭阳会陪在天子身侧,便独自一人在药园里摆弄药草。没有人来通知,她也不知明德帝已经离开去处置事情了。

    “这些药材长势颇为可爱。”倚玉跟在了谢扶疏的身边,眸子中满是雀跃。但是转瞬间,神情又暗淡了下去,她道,“可惜咱们不久后就要回去了吧?”比起长安,她更喜欢扬州雪园中。可是这些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下人做主的?

    “自然有再来时。”谢扶疏不紧不慢道。她原本就没打算在京城老死,看现在的雪园,她也能够猜到昭阳的几分谋划。昭阳对她真的是极好的,这份情意,只能用一辈子去偿还了。

    倚玉一听又高兴起来了,她道:“那您一定要带上我!”

    谢扶疏横了小丫头一眼,没吭声。比起刚到她身边时候的沉默胆怯,现在的倚玉显然是活泼了很多。

    忽然间,一道陌生的声音闯了进来。

    “这儿是哪儿?”

    天子到了扬州,雪园中必然会多了不少陌生人。她也知晓天子南行带了妃子,只是这声音,却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一个约是双十年华的素衣女子,正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往药园这边走来。月光朦胧,她瞧不轻这女子的容貌,可等到近前了,借着那灯笼便瞧清楚了。这姑娘算得上是天姿国色,面容似乎——谢扶疏心念一动,这面容与昭阳和太子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小心,被踩着草药诶!”倚玉瞪着眼睛喊了一声。

    那素衣女子身侧的丫鬟立马往前一步,蛮横道:“你是何人,如此无礼?!这东西踩了就踩了,我们姑娘想要,拔光了都未尝不可!”

    “妙言,不得无礼。”那素衣女子回头喊了一声,语气中也没多少责备。她的脚步也不曾让,似是故意一般,往前方的一株药草上踩去。为了方便弄药草,谢扶疏的穿着颇为朴素,一身金银玉都卸了下去,但是观其风姿,也不像个丫鬟。素衣女子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内心早将她划到了明德帝不受宠妃子或者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块。

    谢扶疏蹙了蹙眉,对那女子的观感直接便差。

    素衣女子仿佛感受不到她的不悦,指着墙边的一株芍药笑道:“这花儿倒是长势可人。”

    “姑娘喜欢,奴婢立刻去摘来。”素衣女子身侧的丫鬟立马谄媚道。她几步上前,一伸手就要折了那株花。谢扶疏却没有继续冷眼旁观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啪地一声打落了那奴婢的手。

    “你、你放肆!”那丫鬟被吓住了,半晌后凶恶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们姑娘是什么人吗?”

    “哦?是什么人?”谢扶疏淡淡地问道。

    那奴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凶道:“反正是皇上跟前的贵人!”

    这么一说,谢扶疏就明白了,这位应该是天子在路上新收的女人?只是这模样——谢扶疏蹙了蹙眉,不打算与她们纠缠,冷淡道:“出去!”

    可那奴婢显然不肯就此罢休。她转头看了自己主子一眼,见她微笑着不说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快速地踩上了一株药草,嚣张道:“此处无主人,为何我们要出去?我偏不!”说着还想祸害另外的药草。

    “此处无主人?”谢扶疏似笑非笑地横了那奴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