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玉听她的语气,知道该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她推了一把祸害草药的丫头,插着腰,指着他大骂道:“放肆!见了我们县主还不行礼?!”

    “县主?”那奴婢一怔,眸中有些迷茫。

    素衣女子面色倏地一变。她当然知道县主是什么,也知道这儿的县主也只会是那位和昭阳公主结了姻缘的宝和县主。她不怕宝和县主,但是有的人叮嘱过她,让她少得罪昭阳公主。她当即福了福身,软声道:“民女御下无方,冲撞了县主,望县主恕罪。”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侍奉陛下不久,也是初到此处,并不熟悉此间事,不知此处为县主的药园……”

    “若是不肯恕罪呢?”一道冰冷的声音闯入了药园中,直接打算了这素衣女子的话。

    谢扶疏听声音就知道是昭阳过来了,她也不同那女子纠缠了,直接快步走出园子,到了昭阳的身侧,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该让瑶琴过来通知我一声。”

    明德帝一走,昭阳公主便找到了药园来,没想到会撞到这等场面。这里是她的地方,谢扶疏是她的人,还被人欺负?如何能忍?她冷冷地望着那转身的素衣女子,等到瞧清她的面容,先是一怔,继而是一股浓浓的厌恶。

    那素衣女子在今日远远看了一眼,知道坐在轮椅上的便是昭阳公主。她当即一福身,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她身后的奴婢则是恐慌得跪了一地。

    昭阳公主只冷漠地看着她。

    那女子支持不住,摇晃着身子便打算站起来。

    昭阳公主冷笑了一声道:“让你起来了么?”

    素衣女子面色一白,她带着三分急切道:“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皇帝在做什么,昭阳哪里会不清楚?

    不入流,连郑贵妃都比不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昭阳公主满心厌恶。她不再看那素衣女子,而是抬眸冲着谢扶疏盈盈一笑,问道:“药园有何损失么?”

    谢扶疏哪会不知道昭阳的意思,她当即沉下脸,痛声道:“被踩坏了一些,明日的药,便得去外头买了,不知各大药堂还有没有存货。”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似是很随意地瞥了素衣女子一眼,漫不经心道:“近些日子,谋害本公主的人忽然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

    谢扶疏接话道:“公主的命格岂是猖狂的小人能冲撞的?”

    素衣女子身子抖了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眸中有一丝愤恨。

    第56章 【江南】心愿

    昭阳公主就让那素衣女子跪着,她与谢扶疏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约莫过了一刻钟,她才转向那素衣女子淡淡道:“起来吧。”

    谢扶疏轻嗤了一声,也不瞧那几个人,直接推着昭阳公主就走。

    “姑娘!”素衣女子的几个丫鬟素质显然比女子好些。她们赶忙扶起女子,咬着唇满脸不甘。“她们怎么这般过分?”

    女子望了丫鬟一眼,低垂着头道:“我们拿什么去跟公主争?”

    丫鬟道:“等回到京中入了宫,您就——”

    女子斥道:“慎言!”

    回去的道上。

    谢扶疏蹙眉问道:“此人是陛下的新宠?”

    昭阳公主冷哼了一声道:“现在便如此骄横,必然是受宠的。”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是父皇自己遇见的,还是有心人送上的。”这般容貌,与她和皇兄酷似,她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也知道此女定与母亲十分相似。

    谢扶疏自然听明白了昭阳的话,低叹道:“近些日子可不太平。”

    明德帝因昭阳在扬州遇到的事情震怒,一晚上都没得闲。等他知道素衣女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他在雪园中,自然是与昭阳她们一道吃饭的。明德帝原想带着素衣女子,可被身边的人一劝有作罢了。昭阳在扬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未必能够接受这点。

    谢扶疏并不想打扰这天家父女的亲近,得了天子的令,早早就退下了。

    “你昨晚上碰到如意了?”明德帝微笑着问道。

    昭阳挑了挑眉,佯作不解道:“如意是何人?”

    明德帝笑容一僵,叹了一口气道:“是个比你大几岁的姑娘,她前往扬州寻亲遇险,被令辰给救了。”顿了顿又唏嘘道,“她也是个可怜女子,父母死于贼人之手,兄长于幼年便失散。”

    昭阳公主望着明德帝,直到他说完,才笑了笑道:“爹爹说得是昨夜闯入药园的那女子?”被李令辰给遇上的,看来不是巧合。她这三皇兄心思太多了,可偏偏没法放在正途,就他这点本事,除了做些不入流的,还能做什么?

    明德帝摸不清昭阳的心情,他尴尬一笑道:“那姑娘瞧着有些眼熟亲切,她就像你的母后。”一提到逝去的元后,明德帝又有几分伤怀和唏嘘,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昭阳公主仿佛没听见这些话,她淡声道:“昨夜碰上了,她在药园中踩坏了几株急用的药草,我便责罚了她。”说到这里,昭阳又垂首凝视着自己的双腿,轻声道,“我事先不知她是父皇您身边的。药材坏了便坏了吧,总归是没什么指望了。”她的话语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可也全部落入明德帝的耳中。明德帝原本就很愧疚,现在看着昭阳黯然的模样,更是伤神。他忙说道:“还缺什么?立马让下人去补办。至于那苏如意,近段时间,她不会再胡乱走动了!”

    “父皇不必如此。”昭阳柔弱地笑了笑道,“我看那姑娘应是个温柔善良的人。父皇能得知此事,就是她身边的人透漏的风声吧?”

    明德帝闻言面色一沉,确实是苏如意身边的丫头透露出来的消息。看来那些丫头们活得不耐烦了!这么喜欢嚼舌根。好在昭阳善解人意。这般想着,明德帝投向昭阳的视线,又软化了几分。他岔开话题道:“那些人我已经处置了,仪儿你不用忧心,他们敢对你下手,自然得付出代价!”

    昭阳公主闻言冲着明德帝一笑道:“多谢爹爹。”

    “身为父亲,总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明德帝应道。他见昭阳改了口,神情恢复如常,才松了一口气。他思忖了一句,随口问道:“你先到扬州,有瞧见什么可塑之才么?”

    昭阳公主心念一动,她没有直接应话,而是故作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口气道:“女儿很少出门。那有才之士未曾见着,倒是体验了那些大族子弟的纨绔。”说着她又故作无奈一笑。

    “他们如此放肆,也不知司马休是干什么吃的!”明德帝薄怒道。

    昭阳笑道:“司马使君人不错,府上的姑娘也是妙人儿。只是这扬州有几分京中的缩影,刺史也为难吧。”

    这句话正触动了明德帝的心怀。有些世家子弟早就腐朽不堪,他想要动手,可偏偏牵扯太多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动不得。京中的那些大族牵扯众多,扬州能比得过他们么?明德帝面色沉凝,却是在此刻下定了主意,拿扬州的一些人开刀。正好,他们与京中的几家是同族。

    明德帝是个勤恳的皇帝,他不是储君登位,只能在其他的地方弥补不足。他下定决心料理扬州的大族,便立马动起手来,丁点都不含糊。先前那些纨绔弟子的事情正好是个引子,他就借由此一点点将水下的人拉出。这政事一繁忙起来,他就很少在雪园中现身了。

    苏如意那边原以为通过丫头将消息散布出去,天子能替她说几句话,哪想到迎来的却是一个禁足令。这倒不算什么,可当身侧的丫鬟被带走,重新派了几个伺候的丫头,她才开始感受到恐慌。她千方百计想要见天子一面,然而始终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她只能够找到李令辰求助。

    李令辰早就说了苏如意得罪昭阳的事情,心中也恼她没用。再者此处是雪园,是昭阳的地盘,他也不好做些什么。苏如意的消息一次又一次传过来,他总算是不耐烦了,沉着脸见了苏如意一面。皇子府中的谢扶风一天比一天疯,好不容易脱身来透口气,哪想到这苏如意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

    “我不是让你不要得罪昭阳么?”李令辰看着跪在地上那满脸惶惑的苏如意,不耐烦地开口道。他好不容易才劝服了母妃,让她接受苏如意这么个人,哪想到苏如意这般不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