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姐和公主——”赵宁张了张嘴,面露迷茫。

    李令节明白他想问什么,他道:“这是她们的事情,就算我们是亲人,也无权干涉。”

    赵宁垂着头,面上有几分失落。夜风吹拂着面庞,他忽然间又恢复了神气。他道:“北汉国不安分,我想——”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此事还得与阿姐商议。”

    入京后,赵宁跟着李令节做事。

    谢扶疏几乎没有管过赵宁,只有在休沐日,姐弟两才会碰面。

    灯光下,赵宁站直了身子,如修竹般挺拔。少年成长的速度出奇得快,谢扶疏忽地生出一种隔世之感。

    赵宁原本想说从军之事,可真见到了谢扶疏,又有些说不出口。他别扭地望着谢扶疏,扯了个话题。他道:“阿姐,你日后打算如何?”

    “四方闲游吧。”谢扶疏望了赵宁一眼,问道,“怎么了忽然想到这事情?”

    赵宁皱了皱眉,又小心翼翼道:“是与昭阳公主一道么?可是她的腿——”

    谢扶疏大致想明白了赵宁的心思,她有些好笑。她正色道:“公主的腿很快便能痊愈。世间如令仪一般的人不多,遇到她是我之幸。”

    “可是阿姐,旁人的议论,你难道不怕么?”赵宁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拧着眉,扭捏道。

    谢扶疏闻言莞尔,她也不强求赵宁的想法与她一致。她道:“人生一世,自当为自己而活,哪里需要管旁人的言语?”她打量着赵宁,低笑道,“你也大了,到时候也能明白我的几分心绪。”

    “好吧。”赵宁挠了挠头,神情依旧有几分怅然。他知道谢扶疏有自己的追求。心胸开阔了些许,原本难以出口的话,此刻也能坦然说出了。他肃然道:“阿姐,我打算从军。四皇子说了,北汉国狼子野心,很快就会陈兵边境。他到时候会请命出征,平定祸乱。到时候,我想与四皇子一道去。”

    谢扶疏讶异地望了赵宁一眼,她低声道:“北汉国的三王子不是在长安么?”

    “他们的态度阿姐你也应该瞧出来了,他们不跟不将我们大晋放在眼中。”说到此事,赵宁有些愤然。场上的事情他是从旁人描述的,他望着谢扶疏,又拍了拍胸脯道,“阿姐你厉害,到了战场上,我一定不会丢你的脸!”

    “这些事情是四皇子告诉你的?”谢扶疏又问道。

    赵宁点了点头。

    谢扶疏舒了一口气,她道:“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拦着你。只是赵叔那边,你得去说一声。”

    赵宁握着拳,郑重一颔首。

    姐弟两说了一番话,等到谢扶疏笼着衣襟回到屋中的时候,李令节也正好出门。面对着挤眉弄眼的李令节,谢扶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没有过多理会这偶尔不着调的四皇子。

    昭阳公主坐在轮椅上,眉头紧蹙,面上笼着一股浓郁的忧思。

    “出什么事情了?”谢扶疏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昭阳回过神,她微仰着头望着谢扶疏,轻声道,“赵宁走了么?”

    谢扶疏“嗯”了一声,她舒了一口气。

    昭阳忽又道:“四哥打算去边疆,他说要从父皇的手中挣个王位出来。”明德帝这一朝,鉴于兄弟私斗,他膝下的皇子,只立太子,其余诸人概不封王,更不领封地。皇子们想要封地,只能靠自己立功。昭阳知道李令节这是玩笑话,可也从中听出些许的信息来。北汉国嚣张已久,他们的骑兵再度寇边,便是开战之时。在长安的使臣,怕是先过来打探虚实的。

    谢扶疏已经听赵宁提起此事,她淡声应道:“赵宁也想同去。”

    昭阳知赵宁并非亲弟,可谢扶疏仍旧将他当成亲弟看待。她沉默了一阵,问道:“你不担心么?”

    “自然是担心的。”谢扶疏浅浅一笑,她揉了揉昭阳的脸,又继续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想做什么我不会拦着他。当然,他也需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嗯。”昭阳轻轻应道。她四皇兄只喜欢弓马快意,幼时他便立下志向说要镇守边疆青史留名,而不是困在皇城中,成为一个空食君禄的闲王。朝中的形势昭阳心中也清楚,早已经知道会有这种可能,只是真等李令节提出的时候,又免不了怅然。她的兄妹众多,可真系在心上的也只有大哥与四哥。

    见昭阳情绪低落,谢扶疏安慰道:“这不还没发生么?”

    “我无事了。”昭阳握住了谢扶疏的手,她微仰着头,漂亮的眸子映着烛火的光亮,只容下谢扶疏一人的身影。她浅笑道:“我记得当初马球上你都不肯射箭,这一手漂亮的箭术,刘汉然怕是要气得睡不着了。”

    谢扶疏撇了撇嘴道:“谁让他那么狂傲放肆?”那一番话入耳,一句都不能听。她不求诸人的祝福与理解,并不代表着她能够接受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她讥诮一笑,沉声道:“得亏他是北汉国王子,若只是个寻常人,那一箭可不是将他的箭矢击成两截了。”

    昭阳公主打趣道:“瞧你这话,气势高昂,难不成还想着上战场了?”

    谢扶疏摇了摇头,她笑道:“此非我所愿,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习了一身本领,也只求护住所爱之人。”

    昭阳公主笑道:“日后闲游江湖,路遇危险,我就得靠疏儿你来保护了。”

    谢扶疏眉一挑,她道:“这是自然。”

    第67章 【危机】兵祸

    宫中发生的事情,大晋这边的人当然不会替刘汉然瞒着,很快便传了出去,成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刘汉然此人极好面子,哪能够忍受这般屈辱?还不到一旬的时间,就与人发生多次冲突。几度伤人,大晋这边给北汉国面子,并不治他的罪,可这样让他更加愤怒。

    对北汉国的使者,晋朝可不像对待巴国那般客气,就连赏赐都少了很多,更别说是让宗室女远嫁和亲了。刘汉然本想着娶公主,从而为自己回国争王位取得筹码,哪想到大晋会是这般的态度?他一不高兴,身边使臣团的人便不大好过了。

    使臣中有一位名刘恒清的,本是胡人,得北汉王赐姓“刘”,他是北汉国的武士,是刘汉然的亲信。见刘汉然终日闷闷不得志,便提出了去长安最有名的青楼里找“乐子”。这青楼里往来的大多是达官贵人,有些人对异族颇有偏见。见了刘汉然戏谑了几句,嘲笑他不如女子。又道这楼中的女子无一人肯伺候他这个异族。刘汉然勃然大怒,不好拿这贵族如何,便找女人出气。他随手一指,便指中了台子上正在弹琴的粉衣少女,非要她作陪。这粉衣少女是个本就不陪客的,自然是不乐意。刘恒清看着刘汉然的脸色,几步上台一把抓住了粉衣女子,便是狠狠地掌掴。女子体弱,哪能经得住这般殴打?

    青楼里的达官贵人大多冷眼旁观,只有几个龟奴见事情不妙,上前拦住了刘汉然一行人。

    鸨母急得额上淌汗,心中隐隐埋怨起周边的看客。她亲自上前赔笑,眨眼暗示下人将粉衣女子带出去。

    刘恒清面连怒容,他肩膀一抖撞开了前方的龟奴,一推鸨母,大声呵斥道:“我们三王子要个女人,不可吗?”

    “哈哈,连女人都瞧不上。”看热闹的贵人们有些醉意,你一言我一语,取笑着刘汉然。北汉国擅长骑射,他们这些个公子哥哪里赶得上?原本对北汉国颇为忌惮,可刘汉然败于女人之手,又让他们振奋了起来,仿佛是自己上场找回了脸面。他们越嚷嚷,刘汉然的怒火越盛。他冷眼望着被小厮搀扶着跑出门去的女子,冷笑了一声,快步地追了出去。

    “各位爷,你们都在凑什么热闹啊。”鸨母头皮发麻,神情苦涩。

    粉衣女子面颊高肿,神情凄苦。回头望见了刘汉然快步追上来,她的神态颇为绝望。路上的行人见刘汉然气势汹汹自然是下意识避开,女子左右张望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她只能加快速度,忍着泪水快步往前跑去。

    忽然间,她的眼神余光掠到了白玉楼上。

    她的眸中猛地爆发出一蓬希冀的光亮,她道:“快,去白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