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如月时雨睁开眼时已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地洒进来,令他一时恍惚不知此处为何地。

    他坐起身来扫视周遭,五十岚焰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人并不在宿舍。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到窗边拉开薄帘,微风没了阻挡温温柔柔地拂过面庞,是个不错的天气。他看着蓝天发了一会呆才去洗漱,把头发绑起、整理好宿舍,拿着妖刀村雨走出房间。

    空荡的宿舍走廊让他有一种回到了原来世界的错觉。

    他走出宿舍楼,意外地看到在晾被子的五十岚焰,开口道:“早上好,你在做什么?”

    五十岚焰少见地穿着短袖,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在校生:“早上好。如你所见,在晾换洗被套,今天天气好,提前晾好了收起来,之后能用。”

    如月时雨走到对方身边问道:“我帮你?”

    “不用,这是最后一个了。”五十岚焰说着拎起竹筐,“少有的休息日,你想怎么过?”

    “嗯——不知道。”云朵飘曳,阳光直射,如月时雨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总之先去学生会室吧,太热了。”

    五十岚焰听了率先走在前方,随口道:“其实去了也没什么用,本子我看了,没有新委托。”

    如月时雨歪歪头:“是吗,武装侦探社那边怎么说?”

    “暂无联络。”褐发少年随手把刘海往后一捋,“还有真人的实验基地已经摧毁完了,你不用担心,都是一击毙命,没有痛苦。”

    如月时雨苦笑道:“山本先生和骸先生都累坏了吧,早上叫我一声就好了的。”

    “还好。山本先生甚至和附近的青年棒球社团的社长相恨见晚,刚才说是去相约打球了。”五十岚焰说着瞥了一眼对方,“所有马甲都过得都比你滋润。”

    如月时雨干笑两声,突然回忆道:“对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那位神道先生呢?”

    五十岚焰想了想,说:“嗯?啊,神道爱之介先生的话据说是直接回神道家了,和这个世界的神道爱之介见了面之后相谈甚欢、灵魂共鸣,马甲和真身正在轮流上班。听说业余时间还在冲绳地区对一个蓝发的高中生展开了双倍的热烈求.爱,目测迟早要被抓走。男生好像叫驰河兰加吧?和叫喜屋武历的男生一起逃跑的时候,还被人问了喜不喜欢跑步,大学可以考去箱根跑马拉松什么的。[1]”

    如月时雨眉毛一挑、脑袋一歪:“?等会,要素过多。‘求.爱’?箱根马拉松?你说的莫非是‘箱根驿传’?”

    五十岚焰点点头,说:“对,是那个箱根驿传。至于神道爱之介,你别深究,会被卷去崆峒山。”

    褐发少年说完,戏谑地看向对方:“是吧?伊甸园的禁.果先生?”

    如月时雨脚一抖差点挖出彭格列梦幻豪宅,打了个寒颤说:“……忘了它,不然我只能去拜托技术部了,开发一种能精准失忆的狗血药物。”

    “你当技术部是什么,哆啦○梦吗。”

    “哪怕到不了哆啦○梦的地步,○笠博士的水准绝对有了吧!”

    “○笠博士也没做出过那种东西啊!”

    如月时雨眯着眼睛懒懒散散道:“呀——你好较真噢——”

    五十岚焰拳头硬.了:“你到底想不想我吐槽?!”

    如月时雨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讨好地笑说:“想想想,快进来,热死了。”

    五十岚焰一言难尽地将手里的洗衣篮放置一旁:“被你闹腾得我把洗衣篮都带来了。”

    “这不挺好的嘛,回去收被子的时候就不用绕路了。”如月时雨走近办公桌,上面确实放着两册小说书,“这个应该就是昨天骸先生说过的礼物了吧。”

    五十岚焰站在少年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轻声问道:“……有印象吗?”

    如月时雨拿起上卷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干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不像你噢。”

    五十岚焰看着对方迷茫地金眸,须臾便移开了视线坐到沙发上:“是吗。”

    如月时雨垂眸翻了几页,这本书已经很旧了,与其说是年代久远,不如说是被翻阅了太多次,纸张都泛黄干涩。

    从早晨醒来就持续到现在的违和感,刺痛的神经,发闷的胸口。

    阳光斜照至学生会办公室多出来的盆栽,白色的花瓣娇嫩欲滴。如月时雨站在办公桌后,背对阳光,安静地翻阅着小说书,手指抚过页面边缘偶有的笔记,鬓角的头发拂过他的侧脸带起轻微痒意。

    强烈的预感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少年终是认命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与超直感争斗。

    他抿了抿唇,说:“……其实有一点印象。”

    藏于记忆深处的字迹,竹马拐弯抹角的方式,熟悉的白色栀子花盆栽。

    “以前住在意大利的时候,织田作先生的书房里有两本书,我当时还小,够不到,就一直没能抽出来看。当然,我也不会不经同意去触碰他的东西,哪怕他并不会在意。”少年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断断续续地写一些东西,而我喜欢坐在旁边读他选给我的书籍。向外可以看到一点海景,我非常喜欢那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我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看的那两册书的名字,更不知道内容,但他跟我说他想写出能令自己满意的下卷。于是,我就想等他写完,再一次性读下来。”他说着合上书籍,将小说放置桌上,“reborn先生那边静得出奇,山本先生不在,骸先生也没有回来,只留你我二人……都是故意的吧?你也是接了个苦差事。”

    五十岚焰蹙眉,开口道:“什么苦差事,不至于——”

    “是要救这个世界的织田作先生吧。”如月时雨打断对方,表情木然地看向褐发少年动摇的双眸,“这就是我的第二个任务,对不对?”

    五十岚焰张了张嘴,并没能发出声音。

    “你们在担心什么呢?直说就好了。怕我暴走吗,还是什么?”如月时雨顿了顿,浅笑着挥挥手,“不会的,放心吧。”

    五十岚焰攥紧拳头,又脱力一般松开,焦躁地挠了挠头。

    他迎上对方失了光泽的金色双眸,沉声道:“我直说了,我怕的就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可他又能是什么反应呢。

    二者心里清晰,但未挑明。

    如月时雨垂眸,抚上封页:“给我讲讲吧,这个世界的织田作先生经历了什么,而我又该去做些什么。”

    五十岚焰站起身,走到少年身侧:“中卷内页,里面夹着两个信封和一张照片。”

    如月时雨机械地翻开书,将东西一一取出放到桌面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白色的信封和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照片来自太宰先生,和白色的信封一并寄来。但这信封里的内容不是他写的,我没有拆开过。”五十岚焰说着伸出手,抽走浅蓝色的信封,“这个我先替你保管,等这件事结束了,就给你看。”

    如月时雨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哑声问:“那信封是谁寄来的?”

    五十岚焰说:“秘密。”

    如月时雨毫无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意味,喃喃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红褐发的少年心脏一紧,险些就全部托盘而出,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这次不行。”

    五十岚焰说着紧紧闭上眼睛,不再和对方相视:“……我和人约好了的。”

    ——“抱歉。”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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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的这一日,是2018年8月4日,星期六。

    距离立秋还有3天。

    如月时雨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慢慢地读着白色信封里的两张稿纸,字迹有力板正,显然下笔人是一个严谨认真的人。

    上面客观中立地记录着织田作之助仅二十三年的短暂一生,包括他领养的小孩们的人生轨迹。

    不过两张稿纸,他很快就看到了最后一个字。少年放下纸张,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稳得出奇,心跳也很平静,能听到身后偶尔传来的喜鹊的啼鸣,大脑冷静得令他害怕。

    在这种时候,超直感永远准得令人唏嘘,一切正如他所料。

    ——这张纸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如月时雨安静地拿起小说的上卷,开始慢慢地读起来。

    一门之外,五十岚焰靠在走廊上,胳膊耷拉在窗沿,手指轻轻地交错摩挲着。

    门内静得出奇,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愤愤地抓了抓头发,嘀咕道:“妈的,想抽烟。”

    reborn的声音从他的耳钉里传来:“未成年不能抽烟喔。”

    “我知道的。”五十岚焰眯起眼睛,怕门内的人听到动静,走出一段距离,步伐静谧无声,“抽了身上有味儿,时雨知道了能念叨死我。”

    “辛苦你了。”reborn顿了顿,说,“毕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织田的事情,只能靠你了。”

    “不会,我应该的。”

    “能被允许不杀人的mafia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最下层成员,另一种则是首领。”reborn坐在办公桌上,淡漠道,“而织田作之助在这两个世界都是前者。”

    沢田纲吉放下笔,悲伤地捂住额头:“时雨君会是什么心情呢。”

    reborn瞥了一眼沢田纲吉,对五十岚焰说:“听好了五十岚。织田必须救下来,但与此同时,时雨也必须活着,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子弹明天就能送到,会直接发送到你手里,何时来去都由你来判断。”

    “这样会不会太……”五十岚焰思忖片刻,终是开口道,“会不会太不顾虑时雨的心情了?让他做点心理准备,自己来选择时机会不会更合适一点?”

    “在boss困难的时候冷静地做出决策,这可是左右手最应该做的事情。”狱寺隼人打开门走入时,刚好听到五十岚焰少有的示弱,如是扬声道,“不然,你以为‘左右手’只是说着好听吗?”

    五十岚焰一怔,像是狱寺隼人就在眼前一般站直身体道:“狱寺先生。”

    reborn好笑道:“难得的示弱,却因为外放被狱寺听到了。也是可怜啊,五十岚。”

    沢田纲吉也一起轻笑说:“你回来了,狱寺君。”

    狱寺隼人欠了欠身,将任务报告放置桌上:“我回来了,十代目、reborn先生。”

    语毕,他一拍桌子俯身靠近对话装置,眼神严厉起来:“听好了焰,你是我选的候补人,可千万别往我脸上抹黑。我是十代目的左右手,往我脸上抹黑,就是有辱于十代目,这种人我就是世界毁灭都会追杀到最后一刻。”

    沢田纲吉无奈地摆摆手,哭笑不得地试图打断对方:“你在说什么啊狱寺君?!”

    “先不管时雨他性格怎么样。五十岚焰,你的首领是十一代目——如月时雨。”狱寺隼人眯起眼睛,沉声道,“认定了,就该扛着风雨走在最前面,成为攻击的核心,为你的大空开辟道路。”

    ——“岚的守护者会退怯?天大的笑话。”

    五十岚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再一次睁开双眸时,血色的眸子不带一丝阴霾:“我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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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五条悟正在吉野顺平的新宿舍,和三个高一新生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披萨,将手伸向装着可乐的玻璃杯时,它十分不吉利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五条悟罕见地怔愣,伏黑惠眼疾手快地将杯子拿起来,用眼前的盘子接住一滴一滴不住滴落的可乐。

    钉崎野蔷薇掩嘴感慨道:“呜哇,不吉利啊。”

    伏黑惠将杯子拿去洗碗槽,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的这句话才是最不吉利的。”

    虎杖悠仁笑说:“哈哈,有道理,是吧?五条老师——”

    令人意外地,五条悟没有回答他。

    见青年少见得没有闹腾,虎杖悠仁凑近一点,把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唤道:“五条老师?回魂了——”

    五条悟这才如梦初醒,扫视室内的四个学生。

    他笑了两声站起来:“啊,确实。我再拿个杯子来。”

    伏黑惠一脸地莫名:“我就在洗碗槽这边啊,您直接说不就好了……?”

    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拉开冰箱:“顺便再拿点东西。”

    “冰箱里可只有生鸡蛋。”伏黑惠无奈道,“您怎么了?清醒一点。”

    几个学生的表情都微妙起来,五条悟有些焦躁地揉了揉后颈,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俏皮:“可能醉了吧,哈哈!”

    虎杖悠仁迷茫道:“喝可乐喝醉了??”

    五条悟坐回原位,说:“大好的日子,可乐不醉人人自醉嘛。”

    钉崎野蔷薇挑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五条老师你青春期啊?”

    “是啊,毕竟我永远十八岁嘛!”

    “哈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

    五条悟和学生们嬉笑着,在伏黑惠探寻的视线中,少有地感到了不自在。

    ——要是时雨也在就好了。

    不由自主地,他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