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你刚才又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什么践踏男人自尊心的话吧,绝对有。”

    立在胡桃身旁的绿衣英灵扬起眉毛发着牢骚——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连客观事实都无力面对的男人,不敢指望他有所成就。”

    胡桃故作不满地沉下脸来,带点威胁意味地伸长手臂轻拍自家servant的肩膀。

    “不过放心吧archer,即使你是这样懦弱的男人,到底也是我认可的拍档。为了从尼禄王剑下保全你,我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迪卢木……”

    “——请您自重,日见坂大人!!”

    骑士清亮庄严的断喝,瞬间压过了女人轻慢的调笑。

    “……”

    胡桃敛起笑容定睛看去,只见俊朗的男子眉峰似以浓墨勾画一般紧紧蹙起,双唇抿作直线,眉梢嘴角不带一丝笑意,就连眼尾那点泪痣都不像往日那般尽显魅惑风流,而是隐隐透出凶险的怒意。

    看来,这位好脾气的骑士是正儿八经动气了。

    “先前我阻止您上街时也是一样——为什么您可以若无其事说出那种话呢?!不仅漠视战士的道义与骄傲,连自己的生命也全不顾惜,您究竟是在执着于什么?您这样做,与saber的前任御主又有何差别?您寄托于圣杯战争的愿望,当真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吗?!”

    “…………!”

    即使是磨惯嘴皮子的胡桃,也是头一次被人以时速500公里的直球打中面门。

    ——你的目的,当真重要到可以为之抛下一切的程度吗。

    迪卢木多·奥迪那,人称“光辉之貌”的出色枪兵。道德品貌都无可挑剔,与胡桃爱好的古典传说分毫不差的传统英雄式人物。

    两年前的胡桃从未想过,本该与自己最为相合的角色之一,竟有一天会调转矛头攻击自己的意志。

    当然,那不是迪卢木多的过错——是她自己先改变了。

    为了赢得圣杯战争,决心扼杀自己对古代英灵的憧憬与崇拜,用最确实稳妥、同时也最不登大雅之堂的方式去战斗。

    因为目的是正义,所以默默接受了非正义的过程。

    那个怀着“最想召唤亚瑟王”这一天真念头的神话控少女,由于自己的天真而犯下了过错。为了弥补那个过错,必须杀死当初的少女。

    由于迪卢木多的驳斥,头一次对自己最初的决断产生了动摇。

    (我……好像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说是为了取胜,但起码她是不该和ncer闹成这样的。

    正如ncer所说,她肯定在蜕变过程中搞错了什么。但是,尽管如此——

    “ncer你啊,比起‘赢家’更想做个‘好人’吗?”

    严肃地发问。

    “……什么?不、我不是……”

    “绝对是吧。我虽然没自信做到你那样,但也是很想做个好人的……嗯,至少我比切嗣君和肯奈斯君更像好人喔。”

    “肯奈斯大人不是恶人!他只是有些……呃……”

    迪卢木多条件反射地驳到一半,大概是回忆起自己上一战的死状,嗓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对、对了,切嗣是谁?”

    “……”

    这是胡桃所见过的最笨拙的转换话题。

    “ncer。虽然直接命令你自嗨……不对,自害的是肯奈斯君,但你好歹也得记住始作俑者的名字啊。连对方名字都记不住的话,就算使用□也没法咒杀他人哦……话说回来,你对切嗣的诅咒倒是灵验了耶,真不可思议。幸运e的属性加成?”

    “日、日见坂大人……”

    被毫不客气地连发命中,ncer杵在原地狠狠摇晃了一下。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说得温柔一点的,但是看着你正直的脸就不知不觉……”

    胡桃发自内心地向ncer道着歉,但她的示弱也仅有一瞬间。

    “不过ncer,虽然我‘想当好人’的心情堆得像山一样高……但是在这种场合太热衷于做好人的话,我想我们会先变成死人。已经死过一次的你,不会不理解这句话吧?”

    “——”

    枪兵的神情凝固了。

    毫无矫情与夸张,只是平静直白地陈述着事实。

    年轻的金发姑娘面孔上,呈现出超越其年龄的肃穆与坦然。身为英雄的迪卢木多,自然不难理解那一眼神背后蕴含的凄烈决心。

    想要成为英雄。但英雄的做法实现不了她想要的。

    简单而不可违逆的逻辑悖论,确实存在于昔日的少女身上。少女选择了放弃英雄主义而转投现实主义阵营,于是有了今日的胡桃。

    “嘛,这方面我是支持我们小姐啦。”

    挂着一脸不正经的轻浮笑容,绿衣青年大大咧咧从一旁搭上aster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