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样的事,武备学堂的会操,就变成了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殷盛不阴不阳的对周殿臣冷笑几声“周大人,咱武备学堂的学员立了这么天大的功劳,我这个会办,脸上也有光彩,你这个监督,也是带兵有方。这次回去,巴森斯大人一定据实上奏,燮老那里为你表一表功劳,说不定你的顶戴就可以换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回头本官给周大人办酒庆功。”

    他话里的味道,谁都听的出来,周殿臣面色如铁,却也无话可以反驳。被俘的喽罗在大刑之下,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巢穴,但是大军到时,巢穴已经被人放了火,很多重要的东西付之一炬。但是从抢救出的一鳞半爪里,还是能够找到半份残缺的路线图,那赫然是当今太后,视察小站新军时,御驾所要经过的路线。

    不需要其他的证据,单这一条,就足以证明,这伙强盗,意图对太后不利。再结合庙里的那门炮,一个炮轰太后慈驾的阴谋,已经呼之欲出。

    赵冠侯一己之力诛杀了这群匪徒,并不单纯是救人,或是杀贼那么简单,而是立了救驾大功。美中不足的是,重要人犯都已经被杀,口供问不出来,但是眼下能取得这个成果,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接下来,学堂的行军考核如何进行,已经跟赵冠侯无关。殷盛下令,带他回小站面见袁慰亭当面叙功,武备学堂这里的学业,可以算正式结束。虽然前后还不到一个月,但是以巴森斯以及殷盛两人的决断加上保举,便是正牌的毕业生,前程怕是也比不过他。

    队伍回程时,赵冠侯已经从步兵变成了马军,殷午楼主动将自己的坐骑让出来给了赵冠侯骑乘。那是一匹通体雪白,高大神骏的特雷克纳马,殷盛很有些得意的介绍着

    “这马是普皇威廉陛下赠送给我的礼物,你救了巴大人的爱女,又杀了这么多强盗,立了大功,这马就赏你了。威廉陛下那边,每年都会送我十匹好马,这匹你尽管骑。这马有三好,一快二稳三漂亮,这马三条全占,金不换的好脚力。”

    他一边夸,一边又解下自己身上的两支左轮手枪“这两支枪,算是本官送你的。上次你来投书时,就该送个见面礼,一时疏忽倒是给忘了,这回补上吧。巴森斯大人那里送你点什么我就不管了,但是咱们金国这边的礼数,可不能缺了。”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救了巴森斯的女儿,金国方面就要有所表示,但不管是这匹骏马,还是这两支手枪,确实都是极好的东西,赵冠侯也就一一笑纳。而汉娜也骑了一匹马,与父亲并马聊了一阵,忽然用马刺轻轻刺了刺马腹,纵马前行,与赵冠侯并行。

    “冠侯先生,我必须向您表示感谢,当时如果没有你……”想到那个山贼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模样,汉娜的脸微微一红。这时已是天光大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她原本洁白如玉的面颊,红的如同苹果,格外可爱。

    “汉娜小姐,请不要客气,从罪犯手中拯救淑女,是每一位绅士都该做的事情。我为我拥有这样的机会而感到自豪,您也不要有太多负担,任何人遇到类似的事,都会伸出援手。我只是有点疑问,您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我是一名学生,在帝国大学里,学习地质勘探,这次到金国,是来探望我的父亲,顺带完成我的假期作业。”汉娜大方的介绍着

    “正如帝国在山东做的一样,我们总是要先搞清楚哪里有矿藏,然后才会选择在哪里修铁路。我认定蓟县这里,存在着丰富的矿藏资源,就和我的几名同学过来,没想到,我们取水时,遇到了这些强盗。他们只因为我们看到了他的脸,就要把我们都抓起来。我们手里有枪,如果坚持抵抗的话,其实也未必一定会输,可是那几个胆小鬼,居然全都跑掉了!”

    赵冠侯干咳两声,本来想说一下,你不去别人家里找东西,就不会出危险的道理。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和一个美丽的异国女性讲道理……太傻了。

    “那些绳子,你是怎么挣脱的?”

    “没什么,逃脱术而已……就是一种小戏法,学这个很危险,男爵阁下不会同意的。算了,我们还似乎聊聊你的假期,和你的同学。”

    “别提他们,一群胆小鬼!”

    一提起自己落荒而走的同学,汉娜就一肚子火,虽然是因为他们的通知,巴森斯才及时带兵来救。但是假设没有赵冠侯及时营救,巴森斯赶来时也为时已晚。

    这时,有几名年轻的欧洲人骑着马,从对面赶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相貌堂堂的英俊少年,身上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前还系着美丽的领结。官军见到是一群洋人,急忙左右分开,任他们冲到队伍里,直接来到汉娜马前。

    “谢天谢地,你终于被救出来了,那些野蛮人是否有伤害过你?嘿,你怎么和一个野蛮人在聊天?你该不会是被野蛮人袭击了一次之后,就对他们产生了兴趣吧。我们学的是地质,而不是考古,对于史前人类,你应该没有太多的兴趣才对。”

    那名英俊的少年一见面就滔滔不绝的说着,并且向汉娜伸出了手,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这边,可是汉娜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鄙夷的情绪

    “离我远点,胆小鬼!李曼侯爵应该为有你这样的子孙而感到羞耻!是这位绅士从那些强盗手里救了我,而你,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毫无廉耻的逃走了。”

    “嘿汉娜,你不能这样,是我向男爵阁下报告,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了部队。而且你看啊,我还要了一支枪,我是准备好为你战斗,甚至为你流血的。”

    “是啊,我还看到你把自己打扮的像一个酒吧的侍应,你现在有一支枪,可是在你逃跑时,你丢弃了不只一支枪。我真不记得,侯爵家还有人会丢弃武器。现在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和你说话。”

    汉娜将头转到赵冠侯一边,而那名英俊的普鲁士男子,显然也把怒火转移到了赵冠侯身上。但是他刚想说什么,却被赵冠侯直接瞪过来,两人目光交接下,这名普鲁士青年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仿佛面对的不是那个愚昧落后的大金国一名普通武人,而是一头极为凶险的野兽。自己只要稍有异动,下一刻,就会被其抓成碎片,想要说的一些话,全都吞了回去。最终只是耸耸肩膀

    “好吧汉娜,我知道你现在很疲倦,心情也不是很好,或许我们该换个时间好好谈谈。我知道,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

    “最好的礼物就是从我面前消失!”汉娜大叫了一声,那名英俊少年无奈的笑笑,转而离她远了一些。其他的几个同行者,想来也是在被袭击时,脚底抹油之人,也就不会上赶着去触这个霉头,全都远远的躲开。

    赵冠侯看看那年轻人,又看看汉娜,“这个年轻人很英俊,至于错误,或许大家在少年时,都会犯错误。面对危险时,都会想要逃跑,只是有些人能坚持住不逃,有些人坚持不住逃了。”

    “是的,他就没能坚持住荣誉,给他的家族抹黑。”汉娜恨恨的说了一句“我现在才发觉,他是那么肤浅、无知、令人感到恶心!哦……冠侯先生,很快就是我的生日,我能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么?”

    第八十四章 远大前程

    想要拒绝这么个有来头的异国美人的邀请,自不是容易的事,赵冠侯刚一表示犹豫,汉娜就表现出很委屈的样子。考虑到她不高兴,巴森斯就会不高兴,然后自己就会倒霉,赵冠侯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

    剩下的行军时间里,汉娜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一时飞在父亲身边,一时又飞到赵冠侯身边。那位李曼侯爵家的子弟几次想凑过来找汉娜说话,都被汉娜的冷脸给顶了回去,随后就见她满面带笑的去找赵冠侯。

    冲动的李曼,差点想向赵冠侯提出决斗,但是很快就有人告诉他,这个金国人一个人干掉了将近二十人,李曼听到以后,便再也不提决斗这件事。大军等来到新农镇,巴森斯带了女儿回自己的住处,殷盛则带着赵冠侯,前去袁慰亭面前拜见。

    再见袁慰亭时,他的态度比上次要亲切的多,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长袍,外罩马褂,一副居家打扮。将赵冠侯叫到身前仔细端详,又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可曾用了药?我新建陆军有医务局,专一有治疗刀枪伤的好药。”

    “多谢大人关怀,卑职虽然中了乱贼两剑,所幸并无大碍,路上用了些军中金创药,已无大碍。”

    袁慰亭含笑点头,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以一人之力,阵斩敌二十有奇,这要是在洪杨之乱时,单凭这份武勇,一刀一枪,搏个提督之位,亦无不可。前者你举发乱贼,已立大功,本官正想这么怎么给你请奖,不想这次又有了这件功劳,你这次算是二功合一。接下来,就该是大案保举了。我倒要先问一问,那些贼人可曾留下什么痕迹,说了他们的来历没有?”

    “不曾。他们的口风很紧,小人身入虎穴,只求探明内情。可他们还是不肯说出实情,言语中多有含混,只知其中一首领姓毕,说话带有南方口音。其他的,只知其阴谋行刺,余者不甚了了。”

    “就是被你斩首的那贼吧?那人的身份,本官已经派人去查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袁慰亭拍了拍赵冠侯的肩膀

    “好好养伤,武备学堂那里,你就不必回去了。去学堂读书,总不过是为了得个前程出身,可你连去扶桑留学的资格都肯让人,又何以会在意区区一个学堂的身份。你的身手很好,本官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做一名马军哨官,保举你一个把总的前程,你可愿意?”

    即使武备学堂正式毕业的学生,新建陆军接收后,也是多从棚头(班长)做起。赵冠侯以一介白身,一跃而为哨官,就可算做一步登天。把总为七品武职,虽然如今军功泛滥,乃至记名提督都有无数,但是他一个多月前还是个混混头脑,现在就已经有七品前程,亦可算做一步登天。

    而且他这个马军哨是留在袁慰亭身边,也就是他的警卫部队,这等位置至关紧要,非是亲信不能授之。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将主将敷衍好,有什么好处,绝对不会漏了自己身边亲兵头领的份。

    像是两江总督刘一乾身边的戈什哈,有的都有三品顶戴,是以不少人宁可降级,也要在主将身边充当护卫。别的不说,身为亲随,日常可以见到主将,找到时机说一句话,往往就可以决定一名外官的升降荣辱。单靠外官孝敬,每年少说,也有千把银子可以进帐。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通常情况下,警卫骑兵连队,无需投入战场充当消耗品。战争而言,怕是没有几个位置,能比待在主将身边更为安全。赵冠侯连忙道:“小人一切全听大人栽培。”

    “别客气。庆邸是我的恩师,十爷是庆邸之后,而你,又是十爷的朋友。大家都是自己人,今后一定多亲多近,你且去后面休息,等养好了伤,就正式办手续,给你补名字领饷。”

    等到赵冠侯下去,袁慰亭将徐菊人请了来,“卜五兄,我们这次倒是好险,若是那些惊了驾,你我怕是都要受牵连。那些人的路数,摸清了么?”

    “若是所查不差的话,他们应该都是强学会的人,那个被砍头的,应该是毕永年的胞弟毕永春。听说手下很有些本事,在三湘是个极有名气的人物。”

    “强学会……这帮人,倒真是害人不浅。赵冠侯总算做了件好事,把他们全都给杀了,要是留个活口回来,我怕就更不好落场了。”

    徐菊人知道,袁慰亭之前在京师时,也曾因为赶时髦或者说是为了投机,为强学会捐款五百两,列名其中。虽然后来两下里来往极少,但是终究在强学会里有他的名字。如果这次真的强学会行刺太后事发,慈喜太后不论如何,都不会再来小站阅兵,就连袁慰亭的兵权,也肯定要被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