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在后世享有文名的才子,此刻却鬼鬼祟祟站在大雄宝殿的门外。他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大殿的门,高抬脚,请迈步走进大殿里,然后关上大门。

    紧跟着,大雄宝殿内有烛光跳动,如同鬼火……

    杨守文向杨承烈看去,却见杨承烈正扭过头朝他看来。

    父子两人相视,不约而同的笑了。

    “阿爹,怎么办?”

    杨承烈摇摇头,“当什么都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我都不要再去插手。”

    “啊?”

    杨守文还想告诉杨承烈,他已经拿到了那个东西。

    可没想到……

    杨承烈压低声音道:“兕子,我知道你聪明,可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如果伯玉没有出现,我一定会严查到底。但现在,伯玉牵扯其中,咱父子最好别再管了。

    想起来,还是县尊厉害。

    你别看他比我小,但恐怕是早就猜到了什么,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案子压着。”

    杨守文不傻,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是听杨承烈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了!

    拾遗,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言官。

    唐代进谏使命,是有门下省和中书省共同担当。门下省设给事中,中书省则有右谏议大夫。除此之外,唐代还创立了补阙和拾遗两个职务,均为谏官,正八品。

    官职不大,但却很重要。

    陈子昂才名满天下,又是从京都而来。

    他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獠子的事情,亲自跑来这荒郊野岭,说明事情一定是很重要。

    这种事,牵扯到了神都洛阳,牵扯到了朝堂,那就一定不简单。

    以陈子昂的名气,居然来做这种事情……想想就知道,那油纸包里的东西关系重大。牵扯到了朝堂上的事情,杨承烈可不敢碰触。这种事弄不好就会得罪某一方势力!要知道,如今在昌平县城里,就有至少三股势力,在暗地里进行较量。

    假獠子和陈子昂,应该是一伙人;杀死假獠子的凶手,以及袭击县衙的刺客,是另一伙人。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卢永成现在很可能是那些刺客背后的主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神秘人的来历,想必会更加可怕,来头不小。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种种机巧,杨守文突然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看老爹,眼中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没错,这种事情,绝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参与。若冒然参与进去,且不说得罪了人,就算没有得罪人,万一他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也是死路一条。

    嗯,的确是不该再追查下去!

    就在这时,大雄宝殿的门开了。

    陈子昂从里面走出来,向周围又看了一眼,便轻手轻脚,折回禅房。

    杨守文起身想要走出去,却被杨承烈一把拉住。他正准备开口,却听到远处禅房的门再次响起,紧跟着就看到陈子昂走出来,站在门廊上左顾右盼,好半天才返回房间。

    杨守文吓得,额头冒冷汗。

    “看到没有?”杨承烈压低声音道:“那小子可是干过毁琴求名的事情,小心眼多了去。哼,不过想骗我?想当初老子我陪着他返回梓州,他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吗?想骗我……”

    杨承烈冷笑两声,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他不会就此罢手。

    明天他肯定会继续找你和二郎打探消息……你这小子,我倒是不担心。可二郎……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告诉他,咱们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县衙里的不过是幌子。”

    第六十一章 噩耗(上)

    杨守文明白杨承烈的想法:他准备彻底放手那件案子!

    前世,那位后来侦破了案件,并因此而得到升迁的好友,在破案之后曾来探望杨守文。

    两个人聊了很多,但杨守文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他临走时的那句话。

    这世上,没有不能破的案子,只看愿不愿,能不能,敢不敢……

    愿不愿,杨守文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敢不敢,说穿了就是你能否承担那后果;至于能不能,却包含着很多种意思。不过杨守文理解的是,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眼前这案子,错综复杂。

    现在看来,里面的牵连也很广。

    对于一个县尉而言,这基本上已经超出了杨承烈的能力范围。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在这个时代,上有所命,下必随之。弄个不好,杨承烈一家满门都要因这案子受到牵连,甚至有可能满门被害……杨承烈当年为了躲避仇家,不得已隐居昌平。好不容易过去了十几年,实在没必要为此而付出代价。

    窗外,月圆。

    杨守文静静坐在禅床上,在月光中,看着身前的油纸包。

    他犹豫了良久,伸出手想要把油纸包打开,可是每次当他把手放在油纸包上的时候,又立刻缩了回来。

    这油纸包,就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

    谁也不知道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杨守文非常好奇,但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打开了这个油纸包,很可能会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而这后果,他和杨承烈恐怕都无法承受……

    老爹已经决意放手不管,那么接下来,一定是尽量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