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他是昌平的二把手,可实际上呢?他的命令甚至走出公房。整个昌平县,根本容不得他再把手伸进去。一晃三年,李实眼看着就要到致仕的年纪。每天坐在家里,表面上看去是悠闲自得,可实际上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极致。

    趁着最后两年,怎地也要拿些好处。

    人道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当了一辈子的官,又怎能心甘情愿的就此离开舞台?

    而现在,卢永成愿意给他提供一个机会。

    这里面的弯弯绕,其实不必太费脑子就能猜想出一个大概。

    以前,有假王贺可以制衡卢永成,杨承烈当然不怕。可现在,王贺已经被确定是冒名顶替,如今下落不明。昌平县的大权几乎全都落在了卢永成的手中。好吧,卢永成只比杨承烈高半级,说实话就算是卢永成主事,杨承烈也未必会怕他。

    可现在李实跳出来……

    那可是正经的二把手,更是杨承烈的上司。

    杨承烈对抗卢永成倒是没有关系,可如果再去硬抗李实的话,州府那边必会心生芥蒂。

    杨守文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之后,也就随之释然。

    “父亲,看起来卢永成是迫不及待想要掌控昌平,甚至不惜把李县丞也给拉出来。”

    “是啊!”

    杨承烈轻揉太阳穴,露出忧虑之色。

    “卢永成到底想做什么?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昌平主簿,根本没可能掌控昌平。这家伙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可他现在却步步紧逼,一副要把昌平大权独揽的模样。

    兕子,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有古怪……你头脑灵活,不如帮我想想这其中的玄机?”

    第九十二章 步步紧逼(下)

    杨守文笑了,轻声道:“父亲何必为这些事情耗费心思呢?

    我觉得,卢永成所为者,一是父亲手中那三百武侯,二便是想要把昌平上上下下换成他的人。至于他究竟想做什么?我倒是觉得不用太担心。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不如暂且退让一步。以父亲之前的手段,谅那卢永成也不敢逼迫太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且冷眼旁观,看他卢永成这葫芦里倒地卖的是什么药。”

    杨承烈已经表现了他的强硬,所以卢永成也未必敢再动手脚。

    请出李实,把杨承烈逼出昌平,估计是他最后的动作。这时候如果继续和卢永成对抗,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有的时候,该退一步,还是要退一步。杨承烈也做了十几年的县尉,这里面的道理当然明白,于是听完杨守文所言,也轻轻点头。

    虽然不甘心,可形势不由人。

    “既然如此,你立刻让那个阿布思设法联络盖老军,让他们多加小心。

    卢永成把我赶出县城,很可能会对他进行清洗。他手里还有都督府的三百兵马,绝不能掉以轻心。”

    “孩儿明白。”

    幽州都督府的三百府兵,估计就是卢永成手里的仪仗。

    只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杨守文觉得,卢永成的图谋不会简单,甚至有可能会牵扯到他背后的范阳卢氏家族。

    根据杨守文对卢永成的了解,他在家族里并不太守重视。

    这一点,从他当了二十年的主簿就可以看出端倪。事实上,在那些高门贵胄里,有很多卢永成这样的人物存在。他们天资并不好,也没有什么才华,更没有什么背景。世家大族的资源只会倾注于那些有天分有才华的子弟身上,卢永成又怎可能得到关注?

    不过,为了保证家族的利益,那些世家大族还是会把一些普通子弟送到官府中修炼。当然,这些人进入官府之后,家族就不会再予以关注。只不过是安排族中子弟的生计问题,同时也是为了加强家族在地方的话语权,不过却并不太重视。

    卢永成以家族萌荫而入仕途,转眼二十年,也算是有些成就。

    可一个小小的昌平主簿,决不可能受到家族重视。卢永强这次受家族所召返回蓟县,本身就存在一些问题。亦或者说,范阳卢氏给予卢永成了一些特殊的任务?

    联想到此前偷袭县衙的刺客,杨守文越发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

    他也相信,杨承烈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来。

    父子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去讨论这件事,也是想要看看,那范阳卢家到底在图谋什么。

    杨守文写了一封书信,交给阿布思吉达,让他连夜送去老军客栈。

    虽然有夜禁,可是对于阿布思吉达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杨守文也没有担心。

    夜色,越来越深。

    一轮皎月高悬,月光洒落庭院。

    也许是感受到了家里气氛的凝重,幼娘和青奴都没有缠着杨守文讲故事,而是早早睡下。

    杨守文则独自坐在门廊下,靠着廊柱,仰望苍穹。

    只见星光闪烁,汇聚成一条银河,横跨夜空。月清冷,风寂寥,更给这深秋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萧瑟气息。

    菩提,静静趴在杨守文的身边,任由杨守文的手,揉捏它的脑袋瓜子。

    其实杨守文更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安安静静,没有喧嚣,更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可惜……

    杨守文嘴角微微一撇,露出无奈的笑容。

    人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十居八九。

    自己其实应该很庆幸才是,能够重生一回,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又何必在自哀自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