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丢了父亲的颜面。”

    狄仁杰叹了口气,轻声道:“痴儿,为父这张脸又算得什么?

    那天上官姑娘之所以让你离开,说穿了是给你留了脸面。你可知,你这次去荥阳,可不是受我差遣,乃是奉圣人诏令。换句话说,你是天使,凡事可以见机行事。

    那天,你若是直接回城,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可是,当时城中已经夜禁,孩儿……”

    “迂腐!”狄仁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狄光远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是天子差遣,是天子的特使,有专擅之权。你光想着夜禁,却没想到你手中有圣人诏令,可以直接叫开城门。知道吗,这也是我不愿意让你职事的缘故,你太僵化,不懂得变通。很多时候,你也许是出于好心,但由于你的迂腐,好心却会办成了坏事。

    其二,那天晚上在香山寺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没错,那高阳郡王的确是猖狂,但你怎能容他猖狂?他动手的时候,你就应该挺身而出。你以为他武崇训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伤害你这个圣人特使吗?若你当时站出来,何至于佛门净地受到破坏?更不至于在后来……”

    狄仁杰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心里发出一声轻叹。

    这次,他之所以让狄光远出行,其实也是对狄光远的一次考验。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小儿子狄光昭在魏州的口碑颇为不佳,似乎已有弹劾的奏疏送抵凤阁。凤阁侍郎姚崇虽然把奏疏压住,但在言语之中,还是提醒了一下狄仁杰,让他关心一下狄光昭最近的行为,最好能克制一些。

    姚崇,是个很正直的人。

    他这么说,也说明狄光昭在魏州做的很不好。

    狄仁杰有一种隐隐的直觉,那就是狄光昭很可能已经惹下了祸事。

    君不见,圣人已命李元芳秘密前往魏州,恐怕就是因为狄光昭的事情……如果狄光昭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那武则天看在狄仁杰的面子上留他性命,但仕途也会就此中断。这样一来,狄家就只剩下一个狄光嗣支撑,难免会力有不逮。

    狄仁杰想要借机考校一下狄光远,如果合格,就找机会把他外放出去。

    但现在开来,狄光远若外放出去,也未必适合。

    算了,有大郎一人足矣,相信狄家不会就此而没落……

    狄仁杰想通了这一点,对于安排狄光远职事的想法也就淡了很多。现在,就要看狄光昭在魏州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如果不是很严重,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狄光远低下了头,也没有再辩驳什么。

    他就静静站在桌旁,片刻后狄仁杰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案牍,抬起头笑道:“昨夜的那场大火,你怎么看?”

    “啊?”

    “我是说,归义坊的那场大火。”

    狄光远愣了一下,立刻道:“不是说,那场火是杨青之无意间放的吗?”

    “有意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把火让整个洛阳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梁王现在,对他恐怕是恨之入骨。

    但如果想要用一些暗地里的手段对付他,已经没了可能。

    圣人把他招入了洛阳,是想要把他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暴露他的缺点,而后顺理成章毁掉婚约;可他那把火,不但让他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同时也使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没了用处。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一时冲动,亦或者早有算计?如果是后者的话,圣人要把他逐出洛阳,怕也没那么容易。”

    说完,狄仁杰端起了羹汤,吃了一口。

    “凉了!”

    “哦,孩儿这就让人去热。”

    狄仁杰摆了摆手,“算了,不要再热了,免得麻烦。

    二郎,杨青之这次来洛阳,是你亲自前去荥阳迎接。他现在安顿下来,你不妨去走动一下,带他多认识些人。不管怎么说,他背后还有个郑家存在。多走动走动,也没有坏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收获。嗯,你应该登门,去走动一下。”

    “可父亲此前不是说,不要去走动吗?”

    狄仁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轻声道:“圣人是要他暴露缺点,可如果他整日在家中,又怎能暴露?他在洛阳认识的人不多,郑灵芝和薛楚玉更不可能整天陪着他。所以,你才要带着他去走走,相信圣人若是知道,也会对你感到满意。”

    狄光远似懂非懂,答应一声,把那羹汤的碗端起来。

    他走到门口,仿佛才醒悟过来,扭头问道:“父亲,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狄仁杰本来已经埋首案牍之中,听到狄光远的叫喊声,抬起头苦笑连连。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不知道把这件事交给狄光远来处理,是不是妥善之举呢?

    若他没有办好,不但会让武则天生气,甚至还有可能得罪了那个杨青之。

    这可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狄仁杰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于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站在窗旁沉思不语。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家在东都北市中(一)

    清晨,杨守文在一阵喧嚣声里醒来。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了榻床上。

    昨晚,也是他来到洛阳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伴随着杨从义等人的到来,这原本有些冷清的宅院,人气顿时增长很多。那所谓的‘鬼魅’,也没有再出现。杨守文这心里面越发怀疑,那劳什子‘鬼魅’是子虚乌有,很可能是人装扮。

    “大兄,起床啦。”

    就在杨守文坐在榻上发起床气的时候,房门推开,从外面探进来一个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