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首的甲板上,摆放着瓜果酒水,两人坐下来后,画舫就缓缓自泰伯渎驶离。

    “四郎,你姑姑呢?”

    杨守文没有看到明溪,感觉有些奇怪。

    明秀吃了一口酒,笑道:“我姑姑是五斗米教弟子,不可能跟我四处游转。她之前在厥妃观,是为了帮我们看守游仙宫。现在游仙宫事毕,她已经返回龙虎山。”

    “龙虎山?”

    “嗯,五斗米教张天师府邸。

    如今,江左天师世家渐趋没落,倒是那张天师一支,逐渐撑起了天师一脉的传承。我明氏一族当年授封上仙百五十将军箓,本为鹤鸣都功。今张天师得了正统,我们也许奉诏。我姑姑自幼入道,需前往龙虎山受戒,而后才算得了道统。”

    “哦?”

    杨守文对五斗米教里的那些科仪并不是很清楚,所以兴趣不大。

    他笑了笑,轻声道:“你姑姑不惜在厥妃观苦修,后又冒险进入游仙宫,怕不单单是为那《佛国记》而去吧。”

    明秀闻听,沉默了!

    他看了杨守文一眼,突然把话锋一转,举杯笑道:“来,吃酒,吃酒!”

    哼,我就知道……

    杨守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里面可能牵扯到五斗米教之中的一些事物。他可不想自找麻烦,之所以说起这件事,也是因为明溪的缘故。和明溪认识不久,接触也不是很多。但不知为什么,杨守文对这个清冷的女冠非常好奇。

    可明溪毕竟是明秀的姑姑,问的太多,说不得会被误会。

    龙虎山……那岂不就是后世正一道的道场吗?

    这宗教事务,最是复杂。

    杨守文想了想,还是决定置身事外为好!

    ……

    天,已经大亮。

    可是却阴沉沉的,不见阳光。

    仲秋时节的江南,天气变幻莫测。昨日还是晴空万里,可今早已变成了乌云密布。

    到晌午时,细雨靡靡。

    杨守文和明秀不得不撤了酒席,返回船舱。

    “等了你一夜,我快困死了……先去补个觉,你也休息一下,咱们还要走两天水路呢。”

    明秀和杨守文道别,返回自己的房间。

    杨守文也有些困了!

    说起来,他也有两天未曾合眼。从前日在常熟得了消息,日夜兼程赶回了长洲,而后又急急忙忙启程动身,披星戴月的赶路。虽则他修习金蟾引导术,精神比之普通人强盛许多。可这样子连番的消耗,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征事郎留步。”

    就在杨守文准备返回房间休息,却被人叫住。

    找他的人,竟然是张九龄。

    杨守文感到颇为诧异,疑惑看着对方。他和张九龄是今日才认识,他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

    “敢问征事郎,可是那总仙会上,醉酒诗百篇的杨青之吗?”

    “哦,正是在下。”

    “啊!”张九龄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之色,那表情活生生,好像后世粉丝遇到偶像时的模样。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忙不迭躬身一揖,“学生在广州时,就听说征事郎大名。今日能够在此相见,实在是,实在是……还请征事郎受学生一拜。”

    杨守文先一愣,旋即恍然。

    他连忙拦住了张九龄,诧异道:“我的诗,已经传至了岭南?”

    “是啊!”张九龄脸发红,显得很兴奋。他激动说道:“学生是在前些时日,在广州刺史府中听闻征事郎的事迹。府尊更对征事郎的爱莲说赞不绝口,也经常在学生面前提及。学生此次北上,是因为两年后的科考,故而提前去洛阳准备。”

    杨守文闻听,不禁上下打量张九龄两眼。

    “张先生要参加科考吗?”

    “正是。”

    “那正好,我这次也要回洛阳,你若是不嫌弃,就与我同路,也可以有些照应。”

    “啊,真的可以吗?”

    张九龄激动的身体打颤。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而后小心翼翼从挎包里取出一卷纸张。

    “这是学生早前的拙作,若征事郎有空,还请多多指正。”

    咦,我居然有了指正别人文章的资格了吗?

    杨守文犹豫一下,还是从张九龄手中接过了那一卷纸张,而后朝他笑了笑道:“指正不敢当,我一定会好好欣赏。张先生想必也一夜未休息,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咱们在畅谈。”

    “那,学生就不打搅征事郎了。”

    张九龄转身离去,杨守文则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