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坐下来,就听有人敲门。

    吕程志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阿郎,可休息了吗?”

    “哦,八郎啊……进来吧。”

    伴随着杨守文声音落下,房门打开。

    吕程志走进屋中,而后把房门合拢,笑呵呵道:“阿郎还未休息吗?”

    “哦,刚回来。”说着话,他扬了扬手中的文卷道:“这不,刚得了那张九龄的文章,正说要欣赏一二。”

    “哈,果然!”

    吕程志脸上露出晒然之色,拿过文卷道:“我就知道,他若知道了阿郎身份,定会奉上行卷。”

    “行卷?”

    杨守文一怔,“何为行卷?”

    吕程志坐下来笑道:“这是本朝的一种风尚,本朝科举,分进士科和明经科。相比之下,进士科的前途最好,参加的人也最多。其中评判的一个重点,就是文辞的优劣。除了主试官员之外,文坛上有地位的人,也可以推荐人才,影响名次。

    这个,称之为‘通榜’。”

    说着,吕程志叹了口气,“想当初,我也曾奉上行卷,可惜文词不好,无人举荐。”

    他把手中的行卷放下来,轻声道:“不过,这张九龄倒真是一个有心人。”

    杨守文先前的喜悦,一下子不见了。

    他闭上眼,细思方才张九龄的表现,突然间晒然笑了。

    那张九龄气度非凡,一看就知道是个骄傲的人。他和自己年纪相当,甚至比杨守文还大一些。可是,先前所表现出的喜悦,似乎与他的性格和气度并不相合。

    听吕程志这么一说,杨守文也就明白了张九龄的用意。

    他是想要拿自己当敲门砖……如果杨守文与之交好,再点评几句,日后在洛阳递交行卷,会方便许多。他生在韶州,洛阳也没有什么熟人,需要有人推介一番。

    杨守文,无疑是一个最佳的人选。

    如果这么想来,张九龄先前表现出的激动和崇拜之情,恐怕有一多半都是假的。

    “好了,不说他了,八郎找我有事?”

    吕程志点点头,轻声道:“阿郎,我是来提醒你一下,观那位明公子的态度,我觉得他怕不是单纯为送你而来。估计他可能会与你一同前往洛阳,你当有所准备。”

    “啊?”

    杨守文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吕程志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可是做过三年县令,这份眼力倒是不缺。”

    杨守文沉默了!

    他点点头,沉声道:“八郎,此事我会留意。”

    “阿郎这两日奔波,想来也辛苦,先休息一下,我告辞了。”

    吕程志说完,起身离开。

    杨守文把他送出舱房,站在门口,半晌后突然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事有蹊跷

    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张九龄的行卷中,除了几篇文章之外,还有一首五言诗。

    杨守文看了一眼之后,便大致明白了这首诗的来历。这是一首赋得诗,也是这个时代,文人学诗最常用的一种方法。所谓赋得体,意思是只要摘取了古人成句为题的诗,题首都必须冠以‘赋得’二字。而首句‘自君之出矣’源自乐府杂曲歌词名,故而张九龄在赋诗冠名的时候,就使用了《赋得自君之出矣》的题目。

    这首诗用比兴手法描绘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颇有几分《古诗十九首》中《行行重行行》的意境。整体而言,清新可爱,有着非常浓郁的生活气息。

    不过,比之张九龄那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赋得自君之出矣》就显得有些青涩。

    如果换做旁人,说不得会称赞张九龄这首诗的清新雅致。

    但因为知晓了张九龄的巅峰之作,所以在杨守文看来,这首诗的格局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杨守文突然笑了。

    对张九龄这种人,如果不拿出真才实学,很难让他心服口服。

    论真才实学?

    杨守文自然比不得张九龄,可他却熟读唐诗三百首,在沉吟片刻之后,就有了决断。

    同样是表达一种相思之情,该如何应对?

    杨守文取来笔墨,提笔在张九龄的行卷上,留下一首诗词。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