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沉默了,他之所以不情愿,并不是他真的什么都不懂,而是他不耻这家店的背景,乱匪盗贼开的店,居然让他宇文化及屈身来拜访,真不懂父亲怎么会想和这些乱匪打交道?

    这时,伙计飞奔出来,陪笑道:“我家掌柜有请各位!”

    宇文化及大怒,他正要发作,许印却拉了他一把,暗示他忍住,宇文化及想到父亲有求于人,只得将一口恶气忍住,回头吩咐几名手下,“你们在外面等着!”

    宇文化及和许印跟着伙计走过一条黑暗狭窄的过道,来到一座小院里,许印趁机低声对宇文化及道:“公子别说话,一切由我来应对!”

    宇文化及低低哼了一声,他求之不得,伙计推开一间房门,躬身陪笑道:“两位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凌乱不堪,光各式各样的马鞍就有三十几个,乱七八糟堆放在墙角,在杂物堆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似乎刚刚整理过,所有凌乱的纸笔砚台都被他扫落在地上。

    桌后坐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头上青麻布帕子包着头发,他脸上的胡子和房间一样杂乱,瞪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一脸横肉,就像个开黑店的掌柜。

    “你们有什么事?”

    他眼睛瞪得更大,目光中充满了警惕,这是一种极为无礼的举动,再傲慢的掌柜也会站起身打个招呼,就仿佛对面是他的两个伙计,看起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许印手藏在身后向宇文化及悄悄摆了摆手,意思让他不要动怒,这是个粗人,不懂礼节,宇文化及却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宇文化及长长透了口气,父亲简直是疯了,竟然要和这种人打交道,他也不等许印,拔脚便扬长而去。

    房间里,男子满脸不高兴道:“宇文公子就这么无礼吗?”

    许印脸上有些尴尬,只得干笑两声解释道:“宇文大将军不准他参与此事,只是让他来见识一下,我刚才提醒他,他可以离去了。”

    “他是急着去百花楼捧那个黄蝶儿吧!”掌柜咧开嘴嘎嘎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

    许印心中十分恼火,但又无可奈何,人家说的是实话,这个宇文长公子啊!快四十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这次老将军明明就是为了掩盖他去突厥一事,才不得不屈身和乱匪合作,他却毫不领情,一点都不领情,许印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许先生有什么事找我?”掌柜不再提宇文化及,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家主人想和你们首领做笔买卖。”

    “宇文大将军也改行开店铺了吗?”大胡子掌柜调侃一句,又嘎嘎大笑起来。

    许印沉默了,对方的无礼令他极为不满,掌柜没有得到回应,只得收起调侃的心思,问道:“要做什么买卖?”

    许印低声对他说了几句,掌柜眉头皱成一团,“那人不过是个小小的郎将,堂堂大将军和他计较什么?”

    “和你们无关的事不要多问,我只问你,你们做还是不做?”

    “什么条件?”掌柜直截了当地问道。

    “两百匹战马,先付一半,事成后再付一半!”

    掌柜心动了,他们首领急于建立骑兵,对战马的渴求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所以才让自己在洛阳开店铺收马,可惜拉货的挽马收了不少,真正的战马却一匹没有,让他有点难以交代,现在许印居然提出两百匹战马的条件,他怎么能不心动。

    他沉吟片刻,“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要先禀报首领。”

    许印冷冷道:“时间已经不等人,而且我家主人也不习惯和别人讨价还价,这一点你也要明确地告诉你们首领。”

    “这个我明白,最迟三天后我给先生一个答复。”

    “那好,三天后我再来!”

    许印起身行一礼,转身快步离去,掌柜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手忙脚乱地取出纸笔写一封鹰信。

    ……

    书房内,宇文述半躺在软榻上,两个小丫鬟跪在身后轻轻给他敲打肩背,他语气很缓慢道:“我越来越认为,此人的存在对我是一个威胁,才一年不到,他就走完了别的武将十年的路程,照这样下去,再过两三年他恐怕要取代我了。”

    许印垂手站在一旁,显得是那么瘦小,甚至还没有坐着的宇文述高大,显得那么渺小,完全被宇文述的气场笼罩住了,他陪笑道:“大将军太夸张了,他最终只能做到鹰扬郎将,没有足够的资历,很难走到将军这一步,更不用说大将军。”

    “我只是说说罢了,关键是他知道得太多——”

    宇文述的话戛然而止,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丫鬟,“你们退下!”

    两个小丫鬟连忙起身退了下去,宇文述这才接着说道:“我年事已高,可能没有几年了,我很清楚他心中对我的仇恨,如果不及早把他解决掉,我的三个儿子迟早会死在他的手中,许先生,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那老将军为何不直接抓他以下犯上的把柄,以军法处斩他,岂不是更加快捷便利?”许印不解地问道,他想不通这点小事,宇文述居然还要借乱匪之手。

    宇文述沉默良久,低声叹息道:“我何尝不想直接杀了他,如果是普通将领,我早就动手了,可他是燕王的人,听说圣上准备培养他成为燕王的股肱之臣,让我投鼠忌器啊!杀了他,将来只会给我的儿子和家族埋下杀身之患,借别人手杀他,可以撇清我的关系。”

    “原来老将军是担心三位公子!”

    “我当然担心他们,我三个儿子都不太争气,先生也应该知道。”

    许印心中叹了口气,他怎么能不知道呢?宇文化及的风流无度,宇文智及的脾气暴躁和头脑简单,宇文士及稍微好一点,却又比较懦弱,宇文述一世英雄,却有三个这样无用的儿子。

    “老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宇文述有些不悦道。

    许印犹豫一下,低声说道:“卑职其实是想说一说长公子,老将军还是多管教一下他吧!”

    “他又怎么了?”

    许印便将今天发生之事说了一遍,最后很无奈道:“长公子追捧名妓之事已传得满城皆知,卑职很担心他的名声,将来他若想做大事,这样的声誉吸引不了真正的才智之士。”

    宇文述顿时勃然大怒,重重拍桌子令道:“来人!”

    立刻跑进来两名侍卫,宇文述怒不可遏道:“去把大公子给我抓回来,他若敢反抗,给我砍掉他的人头!”

    宇文述怒极攻心,一阵剧烈咳嗽,竟‘噗!’地吐出了一口血,眼前一阵晕黑,吓得许印连忙扶住他,“老将军息怒!老将军息怒!”

    宇文述慢慢回过神,向侍卫一摆手,吃力令道:“你们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