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起身来扶起杨玉环缓缓朝沉香亭处走去,远远抛来一句话道:“力士传朕旨意,召王源入翰林院为学士,无品无级,随侍宫中。着政事堂拟名册任命,履行程序去。”

    高力士高声道:“老奴领旨。”

    王源抬起头来,正看到杨钊狂喜的目光,没想到最终玄宗还是同意了杨家的举荐,圣意难测,玄宗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那边厢,玄宗轻声对杨玉环道:“爱妃,现在可高兴了?随了你杨家姐妹的意了。”

    杨玉环跺脚道:“三郎,这是什么话?妾也是为了你着想啊,力士虽然贴心,但终归不通诗文音律,陛下身边无人谈论感兴趣的事情,总是无聊的很。那王源是个才学之士,陪着你写写诗听听曲,对龙体也有好处,总好过天天陪着妾枯坐吧。”

    玄宗笑道:“朕就是喜欢陪你枯坐,那又如何?”

    杨玉环啐了一口,不再说话,两人缓缓而行,消失在花丛之后。

    ……

    胜业坊杨钊府邸之中,午饭后额王源和杨钊对坐花厅之中,清茶飘香,气氛静谧,一片平和。杨钊将腿搭在一名跪在面前的新罗婢女的膝盖上,那婢女用细细的小手替杨钊搓揉着大腿。

    “享受便是,不用拘束,你现在是不惯,将来你便习惯了。”杨钊看王源正襟危坐,身边派给伺候他的新罗婢女跪在面前发呆,于是笑道。

    王源可不习惯这个调调儿,虽明知大唐之中官宦相互赠妾,以婢女侍奉来客甚为平常,但真要当着外人这么干,心里还是有些障碍。

    “度支郎,今日之事着实吓了我一跳,没想到度支郎为了我竟然差点得疚,当时我吓得可是不轻。”王源喝了口茶道。

    杨钊笑了笑道:“非但你吓得不轻,我话出口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些事原本不该说出口的,都是高力士这个老东西,激的我开口。本来今日之事若无他出来阻拦,应该很容易便办成的。”

    王源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但不知我何处得罪了高力士,他好像对我有偏见,我跟他可无冤无仇。若说因太白让他脱靴之事让他心有余悸,恨上了我们这些读书人,这也说不过去。”

    杨钊摇头笑道:“你多心了,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怎么会对你有偏见,在他眼里你根本不够格。他只是知道你是我杨家举荐之人,所以出面阻拦罢了。说到底,他就是不愿看到我杨家的人在陛下身边。”

    王源点头道:“原来如此,听闻高力士跟着陛下从藩邸到今日,伺候了三十多年,和陛下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度支郎今日和他有些冲撞,怕是不太好。我想,度支郎应该修复和他的关系为好,毕竟以度支郎现在的情形,不宜树如此强大之敌。”

    杨钊哈哈笑道:“这么快便替我打算了?看来我没白帮你。这事儿我自是明白,我会找机会弥补的。你在陛下身边也要仰仗他的容忍,否则他随时可以找到你的错处将你踢出来,李白便是例子。”

    王源微微点头道:“我明白,我也会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的,起码进水不犯河水。对了,度支郎方才说今年的春选国考数钱举子尽数落第了?这是怎么回事?”

    杨钊摆手道:“不提也罢,这事儿我就不该说出来。”

    王源道:“我想知道,度支郎若方便便告诉我,我有个好友在今年春选之列,我很想知道为何他没有得中,因为据我看来,他应该是可以高中的。”

    杨钊道:“你那朋友是何人?”

    王源道:“杨度支应该也记得他,他是杜甫,梨花诗会上夺了一场魁首的。”

    杨钊笑道:“原来是他,你们是好友?看来时候传言你让了他一场的事情是真的了。”

    王源微笑道:“告诉我这次春选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杨钊伸个懒腰,伸手在新罗婢女翘起的柔臀上捏了数下,拍了几拍道:“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了。”

    两名新罗婢女站起身来,躬身退下。杨钊笑道:“你既感兴趣,也不是外人,便跟你说说,但你要禁言,不许外传。”

    第132章 探友

    “我大唐本有一年一度的科举应考,而今年额外的春选似乎并无必要,但陛下还是在正月里选布春选的旨意,你倒为何?”

    王源道:“陛下开恩,广纳贤才呗。”

    杨钊笑道:“一年一度的科举还不够纳贤的么?”

    王源皱眉道:“说的也是,那是为何?”

    杨钊微笑道:“这你便不知道了吧,告诉你吧,那是因为陛下心里对每年的科举之事已经失去信心了。你当我今日为何敢大胆指谪科举之事?难道是我糊涂了么?不,那是因为我知道,唯有戳到陛下心中的痛处,陛下才会同意我举荐你入翰林院。因为陛下心里明白,即便是经天纬地之才,也未必能通过科考而被录用。”

    王源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道:“杨度支,这话说的我不太明白啊,陛下怎会有如此想法?这和春选之事又有何联系?”

    杨钊摆手道:“我说的还不清楚么?陛下心里比谁都明白,你若参加科举定不会被录用。所以我大胆点出这一点后,陛下虽不开心,但也知道我说的是实情,所以便同意了我的举荐。”

    “我越听越糊涂了。”

    杨钊笑道:“你糊涂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几天科举上出的事情,自天宝二年起,年年科举出舞弊之案,年年闹得沸沸扬扬。特别是去年御史中丞张倚之子张奭一案,更是闹得朝野振动。弄得一大批官员丢官的丢官,贬斥的贬斥,堪称我大唐开国来的科举舞弊大案。”

    王源挑眉道:“哦?竟有此事?”

    杨钊道:“难道你竟没有听闻?去年你虽在永安坊市井之中,但这件案子朝野尽知,你该也是知道的才是。”

    王源心道:“那时候我还在另外一个时空,哪里知道这案子。”于是支支吾吾的点头敷衍。

    杨钊倒也不深追问,低声道:“这个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张奭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平素四体不勤,菽麦不辨,于经史典籍更是一窍不通。我杨钊虽出身行伍,但却也认识几行字,必要时也能憋出几行诗来。跟这张奭比起来,也算是个文人了。”

    王源微笑道:“度支郎精明之极,幸亏没有自小读书,否则我们这些人可都要甘拜下风了。”

    杨钊啐了一口道:“呸,少来取笑我,我只是说这张奭根本一窍不通罢了。但去年科举之后结果公布,张奭竟被取中甲科,你说此事可笑不可笑?”

    王源愕然道:“这也行?定是作弊了。”

    杨钊笑道:“作弊么?便是将答案摆在张奭面前,他也写不出一个字来,给他作弊他都没本事作弊。”

    “那他怎么能高中的?”

    “嘿嘿,你不知道吧,他爹御史中丞张倚直接在考前便将考卷拿到手,请人答了题写了文章,考试时让他儿子张奭带进去,临交卷时直接换了考卷交上去变成了。人家在考舍中奋笔疾书的时候,这张奭呼呼大睡百无聊赖,交卷钟声一响,擦擦口水交上写的满满当当的考卷开开心心,一点也不用烦心。”

    王源又是好笑又是惊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闹剧发生,想想都觉得可悲可笑。

    杨钊眨眼笑道:“王兄弟,你想想,甲科得中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大唐每年能进甲科的不过十余人罢了。中甲科者朝廷大多授予重任,想想将来这张奭要身兼重任,你觉得可笑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