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回来后,我一定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贾探春闻言,在榻上长叹息一声,坐起身来,用绣帕擦去眼角的泪珠,强笑一声,道:“罢了,他本就不喜……何苦再让他添恼?

    当年,原是我……不好。

    云儿,你也再莫闹,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他能将我怎样?”

    史湘云高声嚷嚷了声,不过,到底还是不再闹了。

    自从上回王夫人之事后,她就打定主意,日后遇到大事,都听他的,一定不能像王家李氏那般祸祸。

    只是,到底心怀侠义,看不惯昨夜贾环那般“欺负”贾探春。

    她虽然并不在乎贾迎春嫁不嫁那个未来亲王,可在心里,到底还是偏向贾探春多一些。

    史湘云拉过一张椅子,倒背过来坐下,嘟嘴道:“真真是拿你们这双姊弟没法子……

    你昨夜也是,好端端的,非要去刺爱姐姐作甚?

    她一点主见也无,还不都是听环哥儿的……

    你怪她却是怪错人了哩。

    你原本心胸阔朗,不该如此。

    也该晓得他最看重爱姐姐当年维护他的情意……

    闹这么一出,何苦来哉?

    对了,你昨天没和我们一起走,在老太太房外面到底听到什么了,怎地那般恼?”

    贾探春心性确实大气,被史湘云这般“巴拉巴拉”的教训,也不着恼,只轻叹一声,下了榻,走到花梨大理石案边,铺开一张薛涛笺,研磨了番砚台,从笔海中取出一支大豪来,沾了沾浓墨,挥笔泼墨:

    “东风初到,小梅枝上,又惊春近。料天台不比,人间日月,桃萼红英!”

    ……

    第八百零四章 远谋

    凤藻宫中,贾元春听了贾母的话后,面色微微一变。

    不得不说,贾母实在太会说话了……

    她将贾环粗白难听的话,用她做孙媳妇时的手法稍稍修饰了番,就变得格外顺耳。

    这番话不仅将贾环的意思表达清楚,还很让人暖心。

    只是,贾元春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最会听话中话的意思,又哪里听不出贾环对她有多不满。

    哭的红肿的双眼中,浮现一抹委屈。

    这件事,她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后宫结交外臣的机会很少,结交宗室的机会同样很少。

    除了皇后可以宴请诰命命妇外,谁又有资格去结交外臣和宗室?

    由于隆正帝在宗室中和外臣中极为不得人心,这种机会连皇后都极少……

    然而,忽然在贾元春面前出现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施恩于赢祥,她又岂能不心动?

    倒不是说她现在就有觊觎后位和储君之心,皇后与皇帝琴瑟和谐,相敬如宾,别说她只是贵妃,就是皇贵妃,也不曾有这个胆量去冲击后位。

    至于储君之位,就更无从谈起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女婴还是男婴。

    但,她确实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若是男婴自不必说,未来能有一位叔王照看着,无疑会好走许多,就是封爵,也会高一些……

    若是女婴……

    宗室的贵女尚有几分可能留在京城,但皇家的贵女,没有一个能留下的。

    自从定下以和亲之策,羁縻外蒙诸汗王以来,天家的金枝玉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抚蒙古诸王。

    公主抚完后,才会再挑选宗室贵女,或郡主,或县主,去远抚蒙古。

    若是天子不嫁自家女,而先将宗室女送去蒙古吃沙子,别说宗室不服,连天下人也不服。

    这是国策,纵然太上皇都不能免。

    可是天家贵女,抚蒙古之后,少有长寿的,能活过三十的都不多。

    在世间第一等繁华地长大的娇贵女子,哪里能受得了塞外的风沙和腥膻……

    若是指到内蒙,逢大庆之节,还能回来看看。

    若是指到外蒙,那可真真就是生离即死别。

    贾元春虽说升贵妃没多久,可却深知隆正帝的性格。

    他那样好强要颜面,再不会做“假公济私”之事,太上皇的大长公主都远嫁外蒙车臣汗,她若生一个公主,日后百分百也是指婚外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