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标记的“安全屋”,罗曼的居住地是温馨的独栋房子,房子门口挂着木牌子“今川”。

    代表客厅的窗户亮着。

    罗曼走到前门,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钥匙塞回口袋,按动门铃。

    门内传来急切的、拖鞋碎步的声音,随后门打开一条缝,门缝中,一个圆润的中年太太探头出来,看到罗曼以后松一口气,板起脸放他进门。

    罗曼一言不发在门口换拖鞋,坐到沙发上,低着头给工藤发短信;太太满脸严肃,倒两杯水端过来,坐在罗曼对面,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罗曼决定首先试探今川太太的态度。

    冷眼瞅着水杯,故意挑衅:“我只喝煮熟的水。”

    果然,今川太太面色一僵,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列夫·罗曼,我不知道你在美国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你那个死了的父亲给你教过什么东西,但是这是日本,你应该听我的话,毕竟我是你的母亲。”

    罗曼以冷笑回应,观察今川太太的表情。

    今川太太被罗曼激怒,胸口剧烈地起伏。

    “母亲”和“父亲”有仇?

    有仇则十几年不见,所以今川太太很久不曾见过她儿子。

    罗曼继续试探:“我父亲......”

    今川太太尖锐地打断罗曼:“我知道你更喜欢你父亲,觉得雇佣兵很酷,但是这是我的房子,我不想听到任何类似的事情。”

    父亲是美国雇佣兵,母亲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太太。

    和罗曼对工藤新一随口胡诹的没有出入。

    罗曼抿唇。

    今川太太压下心底的火气:“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害你。家规就是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不许抽烟喝酒,不许......”

    自己不是今川太太的亲子,是借用今川的身份来到日本的“组织”的人。

    罗曼的思维飘到其他地方去。

    今川太太真正的儿子恐怕已经死了。

    罗曼见过足够多凶手,系统也明确说明琴酒是杀手。

    工藤新一能够给小兰报平安,不是琴酒和伏特加手下留情。

    东京,是另一个战场。

    战争里,每个人都是牺牲者。

    今川太太说一大堆,抬眼就看见罗曼漫不经心视线浮空,还想批评,又在乎自己和儿子(根本没有)的感情,压着火说:“你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再谈。”

    罗曼立刻起身回卧室。

    今川太太面色一黑:“没有礼貌。”

    罗曼的房间在建筑的西北角,窗户方便推拉没有声音,从窗户翻出去有一个方便藏身或者转移的下水井。

    是罗曼喜欢的那种房间。

    房间装修简单,一张一米五宽的床摆在房间一侧,一套书桌椅在窗户下,床对面是一个衣柜和一把吉他。罗曼昨天检查过,房间里没有异常。

    星期天,罗曼被阳光晃醒。

    扭动僵硬的脖子,不出意外听到咔哒声。

    “我居然睡着了?”罗曼有些诧异。

    他已经很久没能在晚上睡着,只能在白天断断续续得睡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惊醒。

    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炮火,还是因为系统说“安全屋”绝对安全?

    水流顺着头发留下,落在地上。

    罗曼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今川太太准备足够丰富的早饭,并且仍然热着;罗曼疑惑地看向客厅的挂钟,确信现在是十点,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早饭时间。

    “趁你洗澡的时候,我热了一下,你昨天说你喜欢热水,所以我想——”

    今川太太僵硬地解释。

    罗曼盯着今川太太的眼睛。

    他喜欢热水,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而是因为只有熟水可以喝。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少人喝了不干净的水,无处就医,绝望等死。

    今川太太没有说话。

    她看着罗曼,表情还是那副强硬的表情,眼神里是对罗曼的祈求。

    ......祈求罗曼吃饭?

    罗曼忽然意识到,今川太太只是一个母亲。

    自己扮演的是她的儿子。

    罗曼的语气软下来:“谢谢,我很高兴。”

    今川太太惊喜地抬头,视线与罗曼相交,这个冷淡的男生并不冷漠,蓝色的眼睛有些空洞。

    然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软弱,抬起头说:“快吃,吃完了去给你买衣服!你爸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让你只在这两套里换来换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好的。”罗曼笑了。

    看到了哦,今川太太眼里有泪光。

    战争之前,罗曼也是个年轻人,也是某个人的儿子。

    今川太太无非是一个母亲。

    下午饭在咖啡馆吃。

    罗曼把今川太太付费的一大堆购物袋放在地上,掏出手机。

    刚才他收到邮件,来自“boss”:

    【琴酒会给你看到你想看的。】

    现在,罗曼收到新的短信,内容为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晚上十点,北极星酒吧。

    后缀是gin。

    琴酒。

    罗曼在今川太太看过来之前合上手机,拿起勺子小口地喝汤。

    “琴酒。”罗曼缱绻地读这个词。

    “你说什么?”今川太太含着满意的微笑,用纸巾擦拭口红。

    “我累了,吃完饭回家吧。”

    酒吧门口。

    两个长相凶神恶煞的保安随意地靠在门两边聊天,没有什么警惕性。

    罗曼把黑色卫衣的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走进酒吧。

    保安果然没注意到有个“未成年人”闯入酒吧,只瞟他一眼,继续聊天。

    罗曼环顾四周,找到目标后径直走向角落。

    角落里的座位是琴酒和伏特加。

    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酒,琴酒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燃,伏特加戴着墨镜。

    ......酒吧这样昏暗的地方也带着墨镜,伏特加真的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吗?

    罗曼坐到两人面前,手揣在口袋里,握紧口袋里的刀。

    琴酒点头作为打招呼,伏特加压低帽子清咳两声:“boss同意给你展示‘那个东西’。”

    罗曼皱眉看向伏特加:“我知道,但是......看完我可以活着吗?”

    伏特加握住杯子还要再说,琴酒先出声:“你们行动组的牺牲,‘那位先生’看得见。”

    这是配合巴掌的那颗枣,巴掌大概是这几天的无人问津,或者其他事情。

    boss还在软硬兼施,说明罗曼暂时还有用,不会被组织处理。

    罗曼暗自长出一口气。

    琴酒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活动范围只在美国的代号成员。

    “那个东西”不由琴酒和伏特加带在身上。

    酒吧侧门出去是黝黑的小巷,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前座,罗曼坐后座,车没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罗曼把卫衣领子又向上拉一些,戴上黑色的棒球帽压住头发,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

    琴酒点燃烟,伏特加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罗曼,罗曼侧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敏锐的感觉到伏特加的视线,皱眉看回去。

    伏特加收回视线。

    这个人......在看什么?

    目的地是池袋一栋规整的建筑。

    伏特加在楼下等待,琴酒带着罗曼进入大楼,电梯14层。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罗曼打开手机。

    存活度无变化。

    地图更新:

    井上医药制药厂。

    “组织的生物实验室,似乎隐藏着很多邪恶的秘密。”

    组织的生物实验室?这种地方boss可以让自己知道?

    罗曼重新评估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

    电梯门缓缓打开,对面是卫生间,右边是一扇玻璃门。玻璃门后,一个茶色头发的女研究员对其他的几个研究员发号施令。

    琴酒输入密码打开玻璃门,女研究员听到动静,转身看向琴酒和罗曼。

    “雪莉。”琴酒用下巴指着女研究员说。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雪莉冷漠的表情与琴酒如出一辙,语气也和琴酒一样没什么起伏,“他没什么变化。”

    全员面瘫?

    组织特色?

    手机屏幕在罗曼的按动中明灭。

    罗曼分析:从进入大楼开始,自己见到许多工作人员,他们无疑都是组织的人,可是只有雪莉的信息刷新。

    有两个可能:

    1只会出现罗曼“已知”的信息;

    2只会出现重要代号成员的信息。

    罗曼模仿雪莉和琴酒的表情,抬眼接话:“我们一起在美国留学。”这是app里最新的信息,罗曼和雪莉的父母在同一次实验室事故中身亡,两个孩子一起被送去教育,一起长大,直到雪莉展现出她的科学家天赋。

    但是自己才是个高中生,雪莉是组织的核心研究员?

    罗曼暗自疑惑,沉声说:“她是天才,我是失败品。”

    雪莉对这个言论不置一辞,转身带着两人往内走。

    琴酒垂着眼睛,从黑色帽子的阴影里打量罗曼:“手机给我。”

    罗曼顺手退出app,把手机递给琴酒。

    琴酒比罗曼高出半个头,正好可以从罗曼的卫衣领子里看到罗曼紧抿的唇。

    好胜心还挺重。

    翻看手机,没有可疑消息。

    “离开这里我再还给你。”

    “嗯。”

    面板故事里罗曼与雪莉相处时两个人都没有代号。

    罗曼瞥过琴酒放着自己手机的口袋,开口对雪莉补充自我介绍:“我代号吉普生。”

    前面的雪莉走的飞快,白大褂在她身后卷出一往无前的气势,听到罗曼说话,她不忘敷衍罗曼:“哦,恭喜。”

    有代号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罗曼唇抿地更紧,加快步伐跟上琴酒和雪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