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两点。

    杯户商场的索尼专卖店。

    一个年轻的男性店员站在柜台里,低着头不敢看顾客的脸,红着脸磕磕绊绊地介绍录像机。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

    高大的男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站在柜台前,看似专注地看着店员。

    当然,实际上罗曼并没有在听店员介绍。

    上一世战争前,他跟风和大学里的朋友一起玩过摄影,对摄像设备有了解;在来专卖店之前,他已经有大概的目标,只是需要看一下实体。

    “......如果是初学者的话,我——”

    “不用介绍了,就这个。”罗曼指着目标。

    “可是它很贵,需要......”

    男孩掏出信用卡,视线移向窗外。

    高木警官?他不上班吗?

    不对,高木警官正在上班。

    穿着常服的高木警官手中拿着对讲机,一边左右观察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店员恭敬地把录像机的盒子递给罗曼,罗曼随手塞进书包里,快步走出专卖店远远的跟上高木涉。

    上班中的高木涉还算敏锐,时常怀疑自己正在被跟踪。

    可惜跟着他的人是罗曼。

    ......不对。

    罗曼忽然蹙眉。

    一直在注意高木警官的不止自己,还有一个带口罩遮住脸的男人。

    那男人就站在商场门口,从商场每层楼的玻璃隔断狠狠地瞪着高木涉,似乎想下一秒就把他挫骨扬灰。

    有仇?

    罗曼缓下脚步,停在原地看向口罩男。

    高木涉是一个很柔软的有原则的警察,他会和什么样的人结仇呢?

    “罗曼?”沉思的男孩被唤醒。

    罗曼抬头,白鸟警官正站在自己面前,身着一身高定。

    “啊,白鸟警官,佐藤警官。”罗曼点头打招呼。

    “你误会了。”挽着白鸟警官的女人抿唇小声说,“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佐藤警官,我叫小林澄子,是一个小学老师。”

    啊......

    罗曼仔细看向小林澄子的脸。

    确实不是佐藤警官,只是长得相似,气质大不相同。

    “我说过有一个女警官和你长得像吧?”白鸟警官贴在小林老师耳边小声说,“我第一天到搜查一课报道的时候也惊讶到。”

    余光里,罗曼看见口罩男离开,不动声色地蹙眉,抬头看向正在秀恩爱的两人问:“我刚才看见高木警官,你们有任务吗?”

    “是的。”白鸟警官站直,严肃道,“有一个逃犯,是高木警官抓进监狱的,我们接到举报称他出现在杯户町。”

    “逃犯啊,所以高木警官是在钓鱼吗?”罗曼说,“有他的照片吗?”

    小林澄子递出手机。

    果然是那个口罩男。

    罗曼把手机还给女老师说:“这个人我刚才见过啊,站在商场门口。”

    他走到玻璃墙边往楼下看。

    “啊,已经不在了,可能离开了。”

    白鸟警官掏出对讲机给同事说明消息,小林老师则笑眯眯地问:“你还是给学生吧?今天学校放假吗?”

    ......恐怖。

    明明小林老师和刚才一样还是很温柔的样子,可是罗曼却感觉凉风灌进脖颈,汗毛倒竖。

    上一世八九岁,罗曼逃学在街上“鬼混”被严厉的教导主任抓住,在老师办公室见到家长。

    那时罗曼的感觉就像现在一样。

    该说真不愧是小学老师吗?

    “没有放假。”罗曼含糊地说,“我请假了,我来买录像机。”

    小林老师好奇地问:“录像机?”

    “嗯。”罗曼逐渐说得顺口,“我明天要去看演唱会,所以买了录像机想要记录自己的行程。”

    正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们会做的事情。

    “但是明天也上课吧?”小林老师说。

    是的。

    白鸟警官收起对讲机,疑惑地说:“明天?明天你不去看公审吗?”

    罗曼抿唇,一副痛苦的样子:“那个人毕竟是她的弟弟......如果我不从美国回来,说不定她也不会被被杀掉。其实我才是那个害死她的凶手吧?”

    男孩视线下垂,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牙关紧闭微微战栗。

    “和你没有关系。”白鸟警官立即说,“凶手是今川良,不是你。”

    “谢谢你,白鸟警官。”罗曼抬起眼睛看白鸟任三郎,“我还有事,告辞。”

    罗曼拖着脚步离开,在彻底离开两人视线后,他才恢复成自己往常的样子,从城市摄像头和人类视线的死角走向法院。

    系统地图中确实有法院,但是罗曼不够放心,一定要到现场看一看才好确定明天的狙击点。

    今川太太死的那么痛苦,直接让今川良死亡算便宜他了。

    罗曼咬着烟滤嘴,一边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枪,一边恶狠狠地想。

    下午六点,罗曼侦察结束,去吃拉面。

    熊川老板还记得罗曼这个“外国人”,友善地招呼他。

    罗曼点了拉面和鸡蛋,查看信息。

    下午五点的信息,罗曼才看见:

    【明天下午去见一个外围成员。

    ——gin】

    罗曼蹙起眉头。

    【明天没空。】

    【?】

    琴酒按灭手机再打开,重新阅读吉普生发来的回复。

    没看错,真的是拒绝......

    吉普生能有什么事?他才刚来东京,与他对接的自己被boss招去做紧急任务刚刚回东京还没把日本的事务交给他......

    “boss给他派任务了?”

    总不能是忙于上学吧?

    “大哥?”伏特加没有听清琴酒的话。

    “没事。”琴酒恢复面无表情。

    【你有什么事?】

    【私事,我要处理一个人。】

    琴酒皱眉。

    吉普生在组织长大,他的一切组织都清清楚楚;和组织的很多疯子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除了某些时候比较偏执之外,吉普生几乎可以算一个正常人。

    和那些在阳光下长大的人很相似。

    琴酒没有再多问,转头问伏特加:“吉普生那边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嗯?”大哥问话,伏特加严肃对待,“他最近......好像是伪装身份的母亲被害了吧?”

    琴酒皱眉,指尖有规律地敲击桌面。

    这家伙是,终于打算放弃他那些无聊的原则了吗?

    想到这,琴酒打字警告吉普生:

    【别被条子抓住线索,干净的身份很难弄到。】

    罗曼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从拉面店出来,看到琴酒的嘱咐冷哼一声:

    【和你无关,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了?】

    ......等等,也不一定。

    罗曼想起卡尔瓦多斯说过的话:

    琴酒曾经被卡尔瓦多斯和聒噪的基安蒂长时间挑战耐心不生气反而笑了。

    【你不会真是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吧?】

    琴酒眉头暴起青筋,他捏捏眉心,下达指令:

    【明天你的事情结束后联系我。】

    顿了顿,他补充道:

    【明天的任务很重要。】

    星期三晚上七点。

    诸伏景光终于在与罗曼说好的地方现身,带着墨镜,没有用更多的手段遮住脸。

    这样的打扮在傍晚还不算显眼。

    罗曼坐在约定的酒吧柜台,面前放着一杯调好的吉普生,没有被喝过的痕迹。

    少年捧着录像机认真地看,也不像是对酒很感兴趣的样子。

    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到男孩身边点酒。

    罗曼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正好与戴着墨镜的诸伏景光对视。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黑暗环境里这么打扮?

    警惕地扫视酒吧,里面大多是计划第二天来看演唱会的男男女女,没有组织的痕迹,也没有见到明显是官方的人。

    诸伏景光把自己shot杯里的威士忌喝净,把纸币压在酒杯下面,走出酒吧。

    似乎他来就是为了喝一杯酒。

    虽然也不算错......罗曼和诸伏景光本没有必要接头,罗曼只是想亲眼确定卧底先生来了。

    罗曼慢腾腾地抿着酒。

    既然卧底先生已经到东京了,他应该确实会帮助自己吧?他应该正在赶往酒店或安全屋?刚才好像没有见到他戴着简单的易容工具,是放在安全屋了吗?

    罗曼放下酒,离开酒吧。

    诸伏景光并不如罗曼所预料的已经回去,他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看着男孩从酒吧的门走出来,骑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诸伏景光大概确定罗曼想杀的人是谁,但是他应该怎么阻止呢?

    警视厅里的人并不可信,而自己曾经的密友降谷零......

    他可信吗?

    理论上,零身为零组的负责人很难被组织策反;感情上,零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是个好人。

    但是反过来说,正是作为零组,zero更容易被组织针对;正是因为自己的死亡,zero更有选择另一条路的可能。

    况且今川良真的是个人渣,他的生命是否值得自己——

    诸伏景光摇头,试图把自己的思绪晃掉。

    是在那张实验床上躺太久了吗?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无论是生命,还是朋友,甚至警视厅......

    诸伏景光摸出手机,神色变得严肃。

    离开东京前,他曾经跟踪过降谷零,知道他在某个便利店兼职,也以同□□慕者的身份要过零的电话。

    这么短的时间,希望“安室透”没有换电话,希望零还是自己认识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