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晚上九点。

    降谷零刚刚结束工作,正迈步走向安全屋的路上。

    秋日的夜风十分凉爽,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市民结伴散步。

    “很轻松啊。”降谷零放松地想,“回家以后做一份三明治作为晚饭,明天没有任务,可以——”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是属于便利店打工店员“安室透”的铃声。

    降谷零接通,用属于“安室透”的爽朗声线和电话那边打招呼:“你好?这里是安室透。”

    电话那边的声音做过刻意的伪装,沙哑地不辨性别年龄,可是降谷零却感受到熟悉感。

    那个声音说:“吉普生明天会击杀今川良。”

    降谷零立刻凝神,表情不变地观察四周,装傻问:“吉普生?外国人吗?今川良是前两天新闻里那一位?先生,或许你该报警。”

    警惕性还不错。

    诸伏景光露出一抹骄傲又悲伤的笑容,按着喉骨,没有反驳降谷零关于性别的试探说:“我没有恶意,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确实听不懂,先生。”降谷零说,“如果你知道什么,你应该做的事情是报警,我帮不到什么。”

    “我不能报警。”诸伏景光说,“我需要吉普生的信任。”

    “可是——”

    “抱歉。”诸伏景光出声打断幼驯染,“......抱歉。”

    随后,在降谷零的呼吸声中,诸伏景光挂断电话。

    天阴下来,厚重的云层挡住月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晚上十一点,罗曼骑着摩托车前往狙击场,取狙击枪并做保养和护理。

    卡尔瓦多斯不在,基安蒂和科恩几乎二十四小时泡在训练场,看到罗曼之后和他打招呼:

    “嗨吉普生”

    “晚上好。”

    罗曼面带无懈可击的微笑与他们打招呼。

    星期四凌晨两点,罗曼带着枪返回公寓并入睡。

    凌晨三点,公安出发去法院附近排查。

    早晨十点,罗曼出门再次去法院附近踩点。

    他叼着面包,像个普通的外国游客一样拿着录像机拍摄。

    天色不好,录像效果也不好,好在罗曼也不是真的为了制作视频,他只是为了方便中午在家再检查。

    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和设备。

    下午两点,诸伏景光给罗曼发来照片。

    他带着金色的假发和浅蓝色的隐形眼镜,用乐队的周边口罩挡着脸,脸上带着一些用于伪装的妆容,虽然不十分像罗曼,但是十足地像个外国人。

    他正在东蛋附近,问罗曼需要买什么周边。

    【方便拿的各买一份,记得买雨衣或伞。】

    天色暗沉,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下午两点半,罗曼用风衣帽子和口罩伪装好自己,出发前往狙击点。

    他架着狙击枪,用目镜观察法院门口,咬着烟滤嘴,一动不动像雕塑,只有烟头的燃烧表明现场还是动态。

    黑色的身影身边的手机里放着公审的进度,原告陈词,被告今川良的律师巧舌如簧,好像今川良杀人是什么迫不得已的、不得不做的、必须被谅解的事情。

    罗曼觉得有些可笑。

    雨渐渐地落下来,遮住罗曼的视线。

    罗曼烦躁地再咬住一根烟,点燃。

    下午五点,一审结束,今川良被警察带着走出法院。

    因为下雨,记者并不是很多,但是警察打着雨伞,正好遮住今川良的上半身。

    罗曼眨眨眼,使睫毛上的雨水落下。

    很烦,还很冷。

    烟头被雨水浇灭。

    罗曼吐掉烟头,又摸出一根,不再点燃,只是咬在嘴里。

    他的牙齿在战栗,他的身体像潜伏的毒蛇,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警察和今川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警察和记者争执,记者拥上前用话筒对着警察和今川良还有律师,今川良旁边的警察一手握着雨伞,另一手阻挡记者。

    雨下的更大,落在雨伞上,发出不详的响声,握着雨伞的公安眯着眼睛,试图在下面的记者中找到一个蓝眼睛的人。

    或者他戴着美瞳?

    带了美瞳的眼睛看起来会有不同,但是现场的记者有不少都戴着。

    不过再怎么伪装,一米八的男性是不可能伪装成一米六的女性的。

    记者几乎把话筒往今川良脸上怼,今川良被律师交代过,矫揉造作地叙述着自己的悔过。

    公安潜意识地用握着雨伞的那只手阻挡记者。

    ——错了!不应该用这只手。

    晚了。

    那只狼一样的眼睛立刻锁定猎物,果断地扣下扳机,没有查看结果,拿起枪转身就走。

    罗曼不需要查看结果,七百码而已,今川良不可能活着。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公安反应很快,但他只来得及接住今川良下落的尸体;血溅到记者的脸上,记者楞住只一瞬,很快就着雨水擦掉红色,一脸兴奋地问:“请问刚才发生的是对嫌疑人的灭口还是受害者家属的报仇?请问警方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吗?枪击案会发生在法院门口,请问官方如何确保市民的安全......”

    公安拖着尸体阻挡着话筒,罗曼已经骑着摩托离开,飞驰的摩托溅起很高的水,溅到墙面上,留下难看的泥痕。

    背后背着狙击枪,罗曼给琴酒打电话:“琴,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

    琴酒坐在温暖的室内,闻言看向伏特加,伏特加立刻双手捧着手机给琴酒看新闻。

    “嗯,北极星酒吧最靠里的卡座,你需要见一个女人,并且让她相信你会配合她做任务。”

    雨声太大,隔着耳机罗曼不是很听得清:“让她相信?”

    “她是组织要处理的人。”琴酒淡淡地解释,“她的任务非必须完成,你需要在她失败后处决她。”

    “她什么任务啊?”罗曼已经看到北极星酒吧,摩托靠边,拉起帽子竖起风衣领子。

    保安站在门内测避雨摸鱼,看到罗曼和他的狙击枪后精神一凝,站直装着一直在认真上班,同时悄咪咪地观察来人。

    罗曼大跨步掠过两个保安,冰冷的蓝色眼睛横过两个保安,里面充满刚刚杀过人的戾气。

    两个保安内心一紧,立刻低下头。

    “她需要抢来十亿。”琴酒说。

    十亿?罗曼取下耳机,倒倒耳机里的水。

    坏了?

    他已经走到琴酒说的位置,坐在里面的人是一个柔静的女人。

    伪装吗?

    罗曼问:“抢十个亿?美金还是日元?”

    怎么可能是十亿美金?琴酒冷着脸挂断电话。

    于是罗曼两步走到女人面前,放下帽子散开扎在脑后的头发,招手对酒保说:“给我一杯吉普生。”

    “吉普生?”女人早就看到罗曼,惊喜地招手,却在听到罗曼说的话后停住,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恭喜。”

    这个表现......是和自己认识?

    罗曼摸出手机,假意在发消息,实则在查看系统中的人物关系。

    人物关系并没有更新女人的信息。

    罗曼合上手机看向女人:“你不是代号成员?”

    “我不是。”宫野明美抿唇,看着男孩身上湿透的黑色长风衣,忍不住说,“你先把风衣脱掉吧,这样容易感冒。”

    这样稔熟的语气......

    罗曼挑眉,脱掉风衣放在一边。

    确实舒服很多了。

    罗曼才又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认真地看着自己,目光犹如母亲一般温柔,罗曼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善意,脑内盘旋地是琴酒发布的任务目标:

    目标是杀死女人。

    罗曼抿唇,突兀地起身,差点撞到端着酒来的侍应生。

    忽视侍应生不断地道歉,罗曼握着手机走到卫生间给琴酒打电话:

    “为什么要杀了她?”

    “吉普生。”琴酒缓缓吐出罗曼的代号,“看到雪莉的姐姐你心软了?”

    那个女人是雪莉的姐姐?

    罗曼和雪莉一起长大,姐姐看着他们长大?

    罗曼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软与雪莉或者姐姐无关,仅仅是......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这样的人往往是软弱的,是罗曼最难下手的那一种。

    罗曼的沉默却让琴酒误会,琴酒冷哼一声:“呵,宫野明美想带着雪莉脱离组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罗曼当然知道,是组织不能容忍的背叛。

    之前的那些人仅仅是有背叛的可能都会被组织处理,倒不如说组织对宫野明美真的很仁慈——

    组织给了宫野明美策划抢劫案的半个月时间。

    “如果她放弃脱离呢?”罗曼问。

    “组织不可能让背叛者活下去。”琴酒答。

    即使放弃脱离,组织也会杀掉宫野明美。

    “吉普生。”琴酒漠然不动的声音再次响起,“boss很看重你,这次任务后,你会代替我成为日本的负责人。”

    那这次任务......

    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不明的光彩。

    琴酒最后说:“如果你不想处理宫野明美,你会失去这个资格。”

    不。

    罗曼看向冰冷的月光,

    如果自己拒绝,恐怕会被当成反叛者一起处死。

    “我需要给她提供帮助吗?最少提供多少帮助?”

    “很高兴你会想通。”琴酒露出一抹残忍地笑,“情报支持或最多一个外围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