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那你和我说说那家人的情况。”

    池翊音故作动摇犹豫,向姨妈索取更多有关官员的背景。

    “玉泽你愿意嫁了?”

    姨妈有些惊喜,随即忙不送迭的向池翊音介绍起这家人的情况。

    官员家有两个少爷,夫妇深爱大儿子,这次说亲的对象也是大儿子。

    据姨妈所说,那位大儿子模样英俊,只比马玉泽大两岁,并且家中还没有妾室,是绝佳的好人选。

    可姨妈介绍得热烈,池翊音心中却只想冷笑。

    只因为流言,马家对马玉泽都能苛责至此,不仅马老爷为此大骂马夫人和马玉泽,就连管家和下人们也看不起马玉泽。

    管家对马家忠心耿耿,他的态度最能体现出马老爷的态度。

    他胆敢上锁车厢,撕毁马玉泽的身份证明,让她无法离开古树镇,一定是经过马老爷的授意。

    可在这样的冷待之后,这样好的青年才俊,马家竟然还会想到马玉泽?

    光是在仆从们的闲聊里就能发现了,现在马家更喜欢的,是二小姐。

    也就是池翊音见过的那个心怀恶意的妹妹。

    池翊音不相信因为流言勃然大怒的马老爷,会在重要婚事的考虑上真切的为马玉泽着想。

    况且,马玉泽在成亲当晚发狂杀人的事,看起来也有隐情。

    姨妈一定是隐瞒了什么,或者干脆说了谎。

    “听说那位大儿子啊,都是请的古树镇最好的教书先生来家里,年轻有为,古树镇很多大人物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以后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姨妈只要稍微想象下以后的光景,就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你做了官太太,姨妈也能借你的光,风光风光。”

    池翊音挂上假笑,声音冰冷:“那姨妈,为什么人家会指名要让我嫁过去呢?妹妹也和他差不了多少,不是吗?我相信父亲不会在乎妹妹的年龄,如果对方愿意,他连自己都能同意嫁过去——只要有利可图。”

    他的质问,让姨妈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神情也变得尴尬无措,似乎并没有料到马玉泽会注意到这件事。

    但她还是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说:“应该是因为那位大少爷见过你吧,或许和你还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呢?你们在沪上读书,不是经常能看到很多同学吗?”

    池翊音却嗤笑,眼神极冷:“姨妈,你刚刚可是才炫耀过,那户人家请的都是最好的教书先生。现在怎么突然又改口,说和我是同学了?”

    光想着如何用马玉泽牟利,却连谎言都变得如此蹩脚。是被利益迷了眼吗?

    姨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模样扭曲,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池翊音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一声惨叫却从不远处传来。

    “啊啊啊啊啊——!!!”

    池翊音眼神一厉,迅速循声看去,却发现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刚好是宴客厅。

    温暖明亮的灯光从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来,一连串的血液飞溅,迸到窗户纸上洇染开来。

    一道道身影投射在窗户上,模糊而混乱。

    但一个人却在窗户后面停住了脚步,影子静止在窗纸上。

    好像……看着池翊音,无声的在笑。

    第19章

    庭院里没有灯, 无脸仆从不知去向。

    院子里的安静将宴客厅的喧闹更加放大。

    惊恐的惨叫声,桌椅反倒的重响,愤怒的怒骂声, 以及无助的哭泣……窗户上映出男人持刀疯狂刺下的影子,鲜血飞溅。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应和着窗纸上模糊的身影, 像是一场置身事外的恐怖电影,展现在池翊音的眼前。

    窗户后面的那道身影一直在盯着他, 对于危险的本能让肌肉紧绷, 随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 这是怎么回事?”

    姨妈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池翊音不由得朝她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除了他之外的所有玩家应该都在宴客厅里, 不论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是与玩家有关。他还以为系统会像之前一样定格npc,结果没有吗?

    规则改了?还是……是他们自己在发生变化?

    池翊音若有所思, 但还是出言安抚姨妈:“应该是弟弟妹妹又和仆人们在玩闹吧,姨妈别担心, 你先在这等着, 我去看看。”

    姨妈连连点头,一副害怕的模样把池翊音往前推, 让他快去。

    池翊音再次看向宴客厅对着庭院的窗户时,之前那道注视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是在这时,池翊音分辨出了其中一道声音的主人, 正是童姚。

    “滚开!她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李粒!!!你踏马敢, 你竟然拿我当盾牌!”

    童姚的声音失去了池翊音熟悉的冷静,在愤怒之余还有慌乱,隐隐有向旁人求助的意味。

    池翊音本打算趁此机会在外旁观,趁玩家们惊慌时看清他们无意间流露出的反应,以此来掌握底细。但在意识到童姚需要帮助之后,他略一沉吟,还是立刻迈开长腿奔向宴客厅。

    窗户上人影晃动,惨叫声响彻夜空,然后便没了声息。

    【警告!幸存者肖已死亡,当前副本时间减少一天,倒计时94:01:09】

    随着系统的公告,宴客厅里的众人似乎安静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激烈的打斗声。

    而这时,池翊音也已经抵达宴客厅的门前。

    身材壮硕的无脸仆从连成一排背手而立,环着宴客厅组成了一排人墙,沉默的阻拦里面的人出来。

    当他们看到池翊音的时候,立刻就有仆从伸出手,抓向他想要将他扣下。

    仆从孔武有力,壮硕得小山一样,一举一动都能引得地面震动,蒲扇般的大手仿佛能徒手撕开活人。

    池翊音眼神一凛,一脚踩住旁边游廊的栏杆,借力一蹬便跃身而起,敏捷避开仆从伸过来的手臂,随即如游鱼一般,顺着仆从动作时露出的人墙缝隙突破,迅速与仆从擦身而过,冲向宴客厅大门。

    仆从没料到池翊音会有这样的反应,笨重迟钝的转过身,想要再次抓向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立刻推开大门,凭借着修长的身姿在大门只露出一道缝隙的瞬间,便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刚好将仆从抓过来的大手关在门外。

    “砰!”的一声,蒲扇大手拍在门板上,引来一阵阵震动。

    而池翊音缓缓松了口气,后退半步远离了大门。他理了理西装上的皱褶,看到门板震颤时,眼眸中浮现笑意。

    被关在宴客厅里的玩家们没有想到,本来已经不在宴客厅里的池翊音,竟然会主动送死冲了回来,当他们看清池翊音的身影时,一时间都有些呆滞。

    直播前的观众们也疑惑不解:[他疯了吧?都已经不在npc攻击范围里了,他为什么还作死跑回来?]

    [卧槽,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吗?他明明走了一步好棋,不在宴客厅里是多大的优势啊,和姨妈在外面相当于在安全岛了,怎么还逆行?]

    [又开始了,好牌打烂系列。我现在承认他不是新人了,这根本不是傻,是疯!!!我看他还真有可能是“教皇”,那已经是我见过最疯的了。]

    [之前我还在嘲笑他,但几次他都不仅活下来了,还触发了关键剧情……脸疼,现在已经不敢了。这绝壁是大佬操作。]

    李粒刚把一个冲他而来的无脸仆从爆头,就发觉周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他擦了把手上沾满的鲜血直起身,就看到池翊音竟然站在大门处,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他瞬间眼瞳紧缩,看向童姚。

    难不成,池翊音是为了童姚回来的?放弃了大好的局势反冲回来,竟是为了其他人,他是圣母不成?

    不对,也有可能真的是屠夫夫妇。

    还存活的玩家都发现了池翊音,他们的视线游离在池翊音和童姚之间,各怀心思。

    而当池翊音转身看向宴客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狼藉鲜血,还有个年轻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整个胸膛被撕扯得稀巴烂,已经没了气息。

    至于童姚,她被两个弟弟左右纠缠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比所有人都要狼狈。

    小的弟弟死死抱住她的脚,任由她怎么踹也不吭声更不放手,大一点的少年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即便她拼命想要扒开少年的手臂也无济于事,很快怒骂声就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童姚翻着白眼,眼看就要被勒死了。

    池翊音大跨步越过地上的玩家和仆从的横尸,在快步向童姚时却有一道身影斜里冲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正是妹妹。

    妹妹身上漂亮的裙子已经被血污覆盖,嘴角还糊着一团血肉,被血液弄花的脸衬着咧开的笑容,让本来清秀的五官扭曲,显得诡异渗人。

    她歪了歪头,看着池翊音轻声问道:“姐姐,你去了哪里,怎么不和我一起?”

    “姐姐,你是不喜欢玉兰了吗?”

    妹妹说着,便要用满是血污的手抓向池翊音,她细细的声音有着古怪的力量,好像能迷惑人心,让被她注视的人产生诡异的幻觉,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马玉泽。

    池翊音的眼神空洞了一瞬。

    他的眼前模糊出现了奇怪的场景。

    妹妹坐在马玉泽闺房前的秋千上,抬头时眼神阴森的看向二层小楼,阴毒恶意如毒蛇吐信。而坐在窗户前梳妆的马玉泽,却对此无知无觉,在看到妹妹时还笑着冲她招手。

    书房里,马家夫人夸赞马玉泽是个好孩子,读书识字样样不输男儿。书房外,妹妹的指甲抓破了手里的刺绣,本来要向母亲寻求表扬的脸变得扭曲,眼神愤恨。

    车站前送行,母亲眼含热泪向火车上的马玉泽挥手告别,妹妹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和渴望,但随即都转化为愤怒的嫉妒。

    寺庙烧香拜佛,马家夫人虔诚的跪在佛前,祈祷自己的孩子们一切平安。妹妹却咬破了手指,一笔一划的在蒲团前的地面上写:让姐姐死在外面,不要再回来了。

    一幕幕在池翊音眼前飞速闪过,天旋地转中,好像魂魄也跟着旋涡一起被卷了进去,挣脱不得。

    他咬紧了牙关,努力保持神智清明,暗暗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努力记在心里。

    但一副瞬间闪过的场景,却忽然吸引了池翊音的注意力。

    妹妹溜进书房看到了姐姐的家书,擅自拆开时不巧母亲刚好走进书房,她没有责备妹妹,只是慈爱的笑着问妹妹能看得懂吗。

    来自于母亲的打趣,却让妹妹感受到了屈辱和轻视,她大声说自己也是识字的,当然看得懂。

    可当母亲询问信件内容时,不识几个字的妹妹只能硬着头皮慌乱硬编。她说,姐姐在沪上有了喜欢的男孩子,说不定以后会留在沪上,不回来了。

    母亲失魂落魄,却强颜欢笑,说在沪上也好,玉泽是金凤凰,不该留在古树镇这样的小地方。

    本来窃喜于这样就能独占母亲关注的妹妹,在惊愕之余更加愤怒,嫉妒母亲对姐姐的期盼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