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冲冲回到房间,丫鬟关心时,她便说——“姐姐心野了,在学校交了朋友,以后不回来了。”

    池翊音瞬间睁大了眼眸,心中却透着寒意。

    怪不得,怪不得马家会有流言传出去……最后逼得马玉泽名声尽毁的流言,源头竟然是妹妹随口编造的一句谎言。

    当马家和古树镇上流言渐起时,妹妹一开始自知闯了祸有些慌乱,她走到母亲房前想要坦白,却听到了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失望的怒骂声,父亲说,玉泽还不如玉兰懂事。

    这句话击中了妹妹,她在门前退缩了脚步,快意的笑了。

    她意识到,只要姐姐的名声被毁,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马家唯一的小姐。父母的宠爱,大好的婚事,甚至家财,全都在等着她。

    妹妹闭口不言,不再解释流言,而是满怀恶意的关注着流言和父母对姐姐的失望。她得意的想,这下,姐姐终于能消失了。

    池翊音恍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马玉泽,无数冰冷的大手抓向他,周围的黑暗里满是窃窃私语和意味不明的怪笑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充满恶意,好像被群狼盯上的兔子。

    委屈,愤怒,绝望,无助,恐惧……

    种种情感在他心中交叠,好像曾经马玉泽所有的情绪都在他身上重现。

    就在要被旋涡吞没的时候,池翊音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靠着痛意守住了一丝清明。他犹豫了一下,但手指还是伸向了无脚鸟胸针。

    马玉泽,这就是你曾经的感受吗?

    池翊音的眸光重新坚定了下来。

    这样的家,谈什么原谅!

    就在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瞬间,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空气波动,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女鬼神色复杂的看着池翊音,但当她抬头看到妹妹的脸时,眼神重新变得愤怒。

    尖啸声在空气中响起,无形的声波一圈圈扩散开。

    池翊音眼前的场景乍然破碎,旋涡消失,他的神魂开始恢复正常。

    而妹妹眼神错愕惊恐的看向池翊音的背后,牙齿不自觉在打颤:“姐,姐姐……你怎么会?”

    电光火石之间,恢复了清明的池翊音已经重新有了力量,他看着妹妹已经伸向自己眼眸的利爪,立刻猜到在刚刚短短瞬间的时间里,妹妹通过迷惑他的神智降低他的戒备,趁他沉浸在过往场景的空隙袭击他。

    但妹妹没想到的是,姐姐的鬼魂就跟在池翊音身后。

    在关键时刻,女鬼选择了帮助池翊音。

    妹妹失去了对池翊音的迷惑能力后,局面瞬间反转。

    他利落的拽住妹妹刺向他眼睛的手掌,手下用力,清脆的声音响起。

    “咔嚓!”一声骨节折断的声音,令人牙酸。

    随即,妹妹的一条手臂软软垂了下来,竟是瞬间骨折。

    妹妹疼到五官扭曲,混合着错愕的惊诧使得她看起来如恶鬼狰狞。

    眼看池翊音已经再次有了动作,妹妹不敢逞强,她恐惧的看了眼池翊音的身后,还是咬牙一用力,自己主动扯断了手臂从池翊音手里挣脱。

    大量的鲜血喷溅出来。

    池翊音皱了皱眉,厌恶的后退一步,不想让血液弄脏他的衣角。

    妹妹恨恨的看了眼池翊音,随即转身便跑。

    周围的无脸仆从立刻涌了过来,围绕着妹妹护送她离开。

    不过,池翊音也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穷寇莫追。况且,他还需要留着妹妹,让他看到更多有关于马家的真相。

    池翊音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玩家的关注,即便是正与无脸仆从缠斗的玩家也停了下来,错愕的看向池翊音。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池翊音竟然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最难缠的妹妹?

    看不见女鬼的玩家们都在猜疑中,对池翊音加重了戒备,只有李粒注意到了妹妹慌乱中脱口而出的那声“姐姐”。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池翊音背后的空气。

    池翊音并没有时间去应付其他人,而是在摆脱妹妹之后就立刻快步走向童姚。

    在小少年与池翊音对视的瞬间,被那双眼眸中无机质的冷漠惊到,下意识放松了对童姚的钳制,让已经开始力竭的童姚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池翊音没有给小少年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一手拎起旁边的椅子,扬手就向小少年砸去。

    小少年本能的躲避,反而放开了童姚。

    看中这一瞬间,池翊音眼疾手快的直接将童姚拽向自己,让她跌坐到自己身后的地面,而自己直面向小少年。

    “弟弟。”

    池翊音缓缓向小少年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眼神冰冷,声音低沉:“马磬,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趁着小少年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顺手抄起餐桌上的筷子,细长的木棍在他手中灵活的翻了个花,如有生命一般。此时它不再是吃饭的用具,而是足以夺人性命的武器。

    下一秒,筷子直指向小少年的喉咙。

    “噗呲!”

    筷子毫不留情的捅穿小少年的喉咙,血液喷溅两米高,整个天花板上都是迸溅的血珠。到处都是鲜血,狼藉残酷。

    小少年没想到池翊音会如此果决,他不可置信双手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的想要堵住伤口,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中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池翊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不论是宴客厅里的玩家还是直播前的观众,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直到孩童一声尖利的哭声,划破满室死寂。

    原本死死抱住童姚双脚的弟弟,哭着冲池翊音扑上来,挥舞着拳头想要砸向他。

    却被池翊音灵敏的向旁迈开两步,躲避过去。

    【警告!幸存者池翊音,已触发“兄弟阋墙”,当前npc综合仇恨值75/100!】

    【黑暗中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在你看不到的墙后,忽略的角落,放松警惕的时刻……小心,他们要杀你。】

    池翊音对刺耳的系统警报声无动于衷,只是一手握着还在滴血的筷子,沉静的看着小少年捂着喉咙缓缓跪倒在地,抽搐着摔进血泊中。

    孩童哭泣着扑到哥哥身上,看向池翊音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但下一秒,小少年的身体凭空消失,孩童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恶意的视线落在池翊音身上,他立刻抬眸目光直射向视线的来处。

    然后他看到,窗纸上的血液缓缓洇染,破开的小洞后,一只眼珠咕噜噜的转着,透过小洞向他看来。

    外面那东西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在池翊音看过来的瞬间,烟雾般消失了。

    三个弟弟妹妹全都离开了宴客厅,其余的无脸仆从也都僵硬的停下了动作,缓缓后退,牵线木偶般消失在了宴客厅里。

    诺大的房屋里,除了满地的鲜血和遗留的尸骸,一切寂静无声。

    池翊音缓缓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筷子扔回了餐桌上。

    他理了理褶皱的西装袖口,又重新恢复成了优雅的绅士,好像刚刚在短短瞬息间先后击退弟妹的疯狂凶狠,都只是其他人的错觉一般。

    他甚至在微笑。

    直播前的观众,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真的是人,不是恶魔吗?]

    [太果决了,就算是我也会犹豫一下,这可是和自己的角色有血缘关系的npc啊。]

    [刚才说主播是圣母的,你出来,你家圣母是这样的?血腥玛利亚是吧?]

    只有某个少年,嘎嘣一声嚼碎了棒棒糖,笑了出来。

    “没想到假冒我的人这么有趣,这是我没想到的……真假游戏忽然有意思了起来。”

    他喃喃着摸出挂着兔子玩偶的手机,拨通了过去:“什么时候能进副本?”

    “马上了。”

    童姚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宴客厅里无声的对峙。

    池翊音走向她,向她伸出手:“还好吗?”

    看着伸平到自己眼前的手掌,童姚眼神微动,握了上去:“还好,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眼角还有窒息时的生理性眼泪,但因为池翊音的出现,已经开始恢复了平静。

    “啪!啪、啪。”

    漫不经心的鼓掌声传来,李粒扔下手里的尸体,向这边缓步踱步过来。

    “真是感天动地的队友情,没想到你竟然会回来救她,池翊音。”

    池翊音掀了掀眼眸,看了对面一眼后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低声向童姚问道:“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童姚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血液残骸还有年轻人的尸体,忍不住红了眼。

    最开始池翊音和姨妈离开宴客厅的时候,童姚注意到了,却没在意。

    她还记着池翊音之前欺骗了所有人的事,这令她毛骨悚然,分不清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还是连她对他的信任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对于远超于想象极限的智慧,人们将其称之为怪物,并以恐惧之名远离。

    童姚也不例外。

    并且她也想借池翊音看清姨妈。

    但没想到,池翊音离开后,不知和姨妈说过什么的三个弟弟妹妹,就突然发了狂,开始攻击玩家们,而那些无脸仆从也忠心耿耿的跟着冲了上来。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那些仆从的数量好像无穷无尽。

    玩家们顾虑着伤到npc引发仇恨值,因此也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反而给了npc可乘之机。

    不仅如此,李粒和同伴一直在祸水东引,利用他们手里的特殊道具将npc的注意力往其他人身上转移。

    童姚愤怒大骂,李粒却耸了耸肩,表示系统并没有说不可以用道具,那就是允许。

    一开始童姚还拼命想要护住另外两个新人玩家,但她很快自顾不暇,被两个弟弟缠上后,对方想要杀了她。

    大一点的那个弟弟在她耳边说:‘死了的姐姐,才是好姐姐。姐姐,看在我们是姐弟的份上,你能帮我吗?用死亡。’

    而那个年轻人,就是在这时失去了童姚的保护,被妹妹硬生生用手顺着肌肉的纹理,将他的皮肉一条条撕了下来,扔进血泊中,像是被红油浸泡的手撕肉。

    年轻人在剧烈的疼痛之下,绝望的死去。

    只差一点,童姚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