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蓝?”

    池旒呵笑了一声,冷声道:“对我而言,暂居区姓什么并不重要,换一个人也一样,只要这个位置上坐个屁股,是谁无所谓。”

    “但前提是……”

    她钢蓝色的眼眸幽深不可测,眸光阴冷:“暂居区的“主人”,不可以丢脸。”

    “压不住下面的人,就会被野狗撕碎吞吃。与其如此,不如我现在就动手。”

    “懂?”

    池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般,周围人大气不敢出,更不敢为白蓝说话。

    白蓝慢慢站直了身躯,抬手摸向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他知道,这位说的是自己之前在咖啡馆里的表现。

    明明是为了彰显实力去的,却灰溜溜夹着尾巴回来,甚至能保下一条命,都是因为暂居区与游戏场的合作协议。

    虽然白蓝回到暂居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嘘寒问暖表示关心,但他很清楚,这些人中一定有人对自己不满甚至鄙夷,只是老油条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

    游戏场里能爬到最顶尖位置上的人,都绝非良善之辈,他们只会暂时服从比自己更强的人,就像是被压制的野狗。

    像曾经的同盟那样,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而聚集在一起,并为之努力的……不会再有了。

    白蓝想到在咖啡馆看到的京茶,眼神黯淡了些,心中叹息苦笑。

    选择是自己做的,不是吗?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没想到这件事能惊动您,这让我有些惊讶。”

    白蓝并未因为这一巴掌而生气,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道:“之前有传言,您去寻找s级副本【云海列车】了,没想到您会这么快回来。”

    “s级?”

    池旒冷呵,道:“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新鲜。大概所有人都在那个副本之后,知道你是个曾经放弃了理想的懦夫吧。但凡你不这么无能,我会回来吗。”

    但凡白蓝守住那个副本,不让它被池翊音拿走……

    池旒想到了那个虚假的梦境,曾经自己熟悉的少年面孔上,却多了令她陌生的坚定。

    那是她的孩子。

    并注定与她有一战,将过去的一切清算。

    对此,池旒从未有过怀疑。

    只不过,令她感到愤怒的是另外一件事。

    “您放心,暂居区永远都会对您开放,支持您一切的工作和需要,我是您忠实的盟……”

    白蓝的客套话戛然而止。

    池旒骨节分明的手掌疾速向他而言,快到出了残影,而被扣在手掌下的刀直到最后一刻才显露自己的锋芒,折射着冰冷的光线。

    见血封喉。

    血液飞溅,在白蓝的视野中覆盖了所有的华丽装潢,水晶吊灯也仿佛是血红色。

    而他慢慢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池旒,双手下意识的抬起,捂住自己的喉咙。

    透过翻飞的黑风衣与发丝,池旒钢蓝色的眼眸像是淬火后的刀锋,不带有一丝情感。

    她手掌中的刀还在滴着血,却激不起一丝情绪的波动。

    直到白蓝无力的摔倒在地,抽搐着被从他自己指缝间溢出的血液染脏,池旒的神情依旧平静,好像刚刚瞬间出手杀人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如同呼吸。

    但被池旒握在手中的,是一把餐刀。

    来自于咖啡馆。

    手柄上甚至还描金绘银的精美。

    那本不应该是凶器,而是一件艺术品,甚至餐刀还没有开刃,只能切割蛋糕涂抹果酱。

    但落在池旒手中,就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她微微垂眼,居高临下的冷漠看向脚边蔓延的血液,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与池翊音有三分相似。

    这令池旒皱了皱眉,然后随手将那把餐刀扔到了白蓝身上。

    “垃圾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而有的人,不是你有资格碰的。”

    她的视线冰冷,看白蓝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团烂肉:“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的前路上,不应该有垃圾存在。”

    旁人听得迷茫,不知这个“他”是谁,却也不敢询问,只能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白蓝在血泊中抽搐挣扎,脸色渐渐衰败下去。

    池旒抬眸看向对面。

    被她的视线扫到的人顿时一个激灵,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些人唯恐自己哪里没做好,也变成了没有资格活下去的垃圾。

    不过他们并不清楚。

    ——只要不碰到池翊音,试图挑衅伤害池翊音后又被他否定,就还有一线生机。

    池旒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多浪费时间。

    她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手帕,漫不经心的擦干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看来,这个位置上要换一个屁股了。”

    利益在前,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询问:“不知,您的意见是……?”

    “我对猪圈要有什么意见。少惹点事,省得我还要浪费时间走这一趟。”

    池旒神情冷漠,随手将脏了的手帕扔在血泊中,随即转身离开。

    正如她来时那样迅速。

    如果不是地面上的血泊和白蓝,众人甚至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场错觉,是自己的想象。

    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到池旒的背影,强大的压迫感逐渐散去,众人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当他们再看向白蓝时,前一刻还在将白蓝看做位高权重暂居区创始人,甚至嘘寒问暖关切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厌恶和漠视。

    “地面脏了,没人看到吗?”

    有人威严环顾四周,随手挥了挥:“叫人来清理了这里,然后我们需要讨论下暂居区的管理问题。”

    身旁众人点着头表示赞同。

    他们转身说笑着离开。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只剩下了白蓝躺在血泊中,感受着呼吸逐渐微弱的冰冷。

    恍惚中,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把餐刀,他见过。

    ……在池翊音手里。

    池旒,池翊音。

    都姓池。

    甚至那两张面孔,细看之下似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蓝眼睛。

    白蓝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已经太迟了。

    他颓然放开自己捂着伤口的手掌,放任自己仰躺在血泊中,仰望着壁画精美的穹顶。

    温度和血液在流逝,可他的灵魂,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白蓝长长喟叹一声,闭了眼。

    “您是在为他出口气吗?”

    旁边人轻笑着问:“因为白蓝想要挑衅池翊音,所以您杀了他?”

    闻言,池旒只是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我看起来像是那样尽职尽责的母亲吗?”

    “那孩子和我一样,是怪物,从一出生就是。”

    她漠然道:“平凡的人类社会不会有我们的位置,他们会恐惧于怪物的存在,唯恐怪物伤害他们,欲除之而后快,却不会想象怪物能够摘下的星星,会令他们的世界发生怎样的转变。”

    池旒微微垂下眼睫,手掌下意识摸向风衣肩上。

    却摸了个空。

    她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抿紧了红唇。

    “萧秉陵,对于怪物,你最好不要用寻常的温情揣测,否则,只会得到错误的结论,然后失去生命。”

    池旒抬手拢了拢风衣,眼前重新出现了马家大宅中,池翊音看向自己一时间的惊愕痛楚。

    与接踵而至的释然平淡。

    他的眼睛似乎在说……

    ‘我原谅你,以神之名。’

    ‘因我不再在乎你。’

    第88章

    因为跨海大桥的出现, 那些原本被困在盘山公路上的车辆,反而因祸得福。

    他们不需要从崎岖坎坷的山林中穿行,跨海大桥可以让他们走直线。直接抵达学校, 甚至比先头的车队都要快一步。

    离开盘山公路之后,车队很快就驶上了相对平稳的道路。虽然比不上城市的路况, 但最起码道路宽阔, 比盘山公路要好太多。

    师生们虽然依旧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唯恐哪里突然又坍塌, 但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

    再加上司机们都已经从莫名的昏睡中清醒, 娴熟的车技比池翊音好太多, 也不像是木头人,而是能自主判断和改变路线,这也使得他们很快就进入了鹿川大学的范围内。

    远远的, 池翊音就看到了在森林后面显露出来的学校塔尖。

    鹿川大学历史悠久,始建于二百多年前,建筑风格也几经更迭, 校园内不仅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也有教堂和尖顶哥特式风格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