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昨天的选择很正确,回到包厢竟然躺赢了,一觉起来就已经胜利。

    反而那些留在外面的,还有昨天劝他的学者,现在还没有成功离开考验。

    “小小蝼蚁,生生死死太简单了。”

    玩家笑着,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如果给他们希望,再在他们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告诉他们真相,然后杀了他们,那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不过一瞬间,他的立场就已经颠倒。

    从斗兽场上的兽,变成了看台上的看客,并且得意洋洋的使用自己的权利,让这场斗兽更有趣和充满看点。

    不管那些“兽”的死活或痛苦。

    但列车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鞠躬应是,并介绍说,他可以在主控屏幕前观看实时直播,见证那些人的挣扎和绝望。

    玩家很满意。

    他仰了仰头,高兴的觉得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拥有了他,让他觉得如此有力,甚至身体都轻盈了起来,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不过权力嘛,只有在使用的时候,它才是存在的。”

    玩家咂了咂嘴巴,决定多试试自己手里的权力:“再多制定几条规则吧。”

    他看着屏幕上狼狈逃命的人,笑着说:“反正死的不会是我。”

    笔尖终究还是落下。

    一道道严苛冷酷的规则跃然纸上。

    就连最暴虐的君王和严苛的酷吏,都不会颁布这样的法令。

    其一,怪物永远在视野死角中,不可被发现。

    其二,没有人能离开大阴村,除非死亡。

    其三,所有曾在此死亡的人,都会化为亡魂归来,杀死玩家才有可能离开。

    其四…………

    洋洋洒洒的规则从笔尖下流出。

    但被书写的纸张,并不止一张。

    不同的笔尖落在不同的纸面上,相同的却是被严防死守制定的规则。

    几条,几十条,上百条……同时被书写的不同纸张上,积累起来的规则越来越多,像是勒住人脖颈的绳索,一层层叠加,让人喘不过气来。

    屏幕中的玩家们就像是被驱赶的牛羊畜生,逐渐失去了可以自由活动和安全的空间,规则步步紧逼之下,留给他们的生存可能迅速降低。

    可在屏幕前制定规则的玩家却不知道……

    在书写规则的,并不只是他一个。

    而是——所有在包厢中沉睡的玩家。

    他们每个人,都被告知了自己已经胜利,并被赋予了决定规则的权利。

    欣喜若狂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行使自己的权力。

    当他们掌控屏幕中玩家的生死时,感觉自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这种拥有生杀大权的感受……令人迷醉。

    死亡离他们已经太遥远,变成了屏幕上的影像,会动的画片,被定格的几句话一笔带过。

    于是,惨烈的死亡和飞溅的血肉,都变成了兴致缺缺的一瞥,与自己不再有关联,冰冷的漠视,连决定都充满玩笑和恶趣味。

    帮助其他人胜利?

    不存在的。

    “我的权力,凭什么要让别人和我平分?”

    其中一位玩家嗤笑一声,眼中慢慢恶意,手下规则不停,死亡变成了儿戏。

    “都死了才好。”

    ——当由你来决定其他人的命运,他人性命的重量被交到你手上,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会有人苛责你,不再有道德或法律束缚你……

    胜利者与你平分权力,失败者感受你的权力,敬畏于你,以滑稽的死亡娱乐于你。

    你将会,怎么做?

    【人类在书写他们自己的命运。】

    【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抑或是重新构建新世界,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其余任何神或系统,都与之无关。】

    【人类说,毁灭的选择是一个误解。所以现在,我作为第三方存在将会下辖的系统,为全体人类,为这个神造的世界,提供再一次的选择。】

    【——毁灭,还是新世界。】

    绿色的莹莹微光难以照亮整片黑暗的空间。

    无数快速滚动着代码背后,新系统用冰冷的机械眼,漠然注视着整个世界,玩家们的选择都被忠实记录下来。

    而他们做出的规则,将被如实运行。

    ——在玩家自己的身上。

    挥向其他人的刀,也是挥向自己的刀。

    想要套在别人脖子上的绳索,最后会变成自己的上吊绳。

    下一刻,整个游戏场都在颤动,变动天翻地覆。

    运行中的新世界之外,暂居区被暴力掀翻,所有长久以来躲藏在暂居区里不敢进入副本的玩家,都在惊恐中被抖了出来,被强制随机塞进了不同的副本中,不得不直面副本的危险。

    他们惊慌失措,像是大海风浪中的一叶扁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才好,随时都可能被打过来的浪头吞没,沉入海中。

    随波逐流会死。

    尝试反抗也会死。

    怪物和鬼魂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所有玩家身后,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中,化身黑暗,静默潜行。

    然后……一口吞食掉玩家们。

    被咬断的脖颈流出鲜血,头颅消失,身躯停止了挣扎。

    可死亡后,他们却重新出现在了原地,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认知到自己已经死亡的玩家,很快就被系统告知了这个事实,并且说明,只有他们杀死其他还活着的玩家,才有可能离开游戏场。

    短暂的茫然和错愕后,大多数鬼魂都选择了扑向还活着的玩家,甚至比怪物还要积极的想要杀死对方。

    死亡像是会传染,很快就在游戏场里扩散开来。

    今夜无眠。

    杀戮之夜,所有玩家,无论是高级别还是低级别,都主动或被动的加入了这场彼此倾轧的杀戮中。

    血液纷飞。

    在系统后台统计的数据中,还存活着的玩家数量急剧下降,甚至低级别玩家在以每秒几百个的速度死亡,一眨眼,数字就会跳一位。

    短短几个小时,本来近亿的玩家数量,就已经掉到了区区两千万人,并且这个数字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还在不断的下降。

    不仅是暂居区。

    各个运行中的副本都被打破了固定的人数要求,被半路突然塞进来的玩家打破了平衡,使得战力也出现了不均匀情况,让副本在规则之下自动校准,也重新调整了难度。

    ——难度上升。

    所有玩家以前搜集到的资料和经验,都变成了一页废纸。

    他们不得不面对巨变的情况,硬着头皮堵上去,试图从绝路中杀出突围,离开副本。

    可是,死亡的危险从四面八方围困而来。

    数百条被新制定,甚至还在不断被书写出的新规则,都在落在纸上的那一瞬间生效,每一条都变成了游戏场的催命符。

    不仅是新世界,云海列车。

    也不是只有屏幕里那几个玩家。

    而是——代表着人类的全体玩家。

    【世界意识认为,死去的人类可以为人类群体做出最公正的判断,选出最适合人类的未来,规避死亡。所以,它在所有生命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将他们拉进游戏场,开启为人类群体奋进的旅途。】

    【我作为第三方,需保持绝对公平。为此,第三方系统将延续世界意识的决定,并加以进化。】

    【——死去的玩家,将会决定玩家群体的未来。而玩家群体,决定人类的未来。此为,平衡与公正。】

    新系统高高悬于游戏场中,冷眼旁观,记录死亡。

    彻底混乱起来的游戏场,变成了死亡的狂欢筵席,绝望的盛宴,以哭泣和挣扎作为装饰的绸带,高脚杯倾倒血液。

    但是,游戏场内的嘶吼与怒骂声,无法传递到新世界。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偏僻山野的破败村庄里,依旧还保持着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如同活死人墓,明明还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暴雨依旧在下,没有停止的迹象,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

    车子就停在狭窄的村路上,车灯亮起,照亮前后的路,周围年久失修的破旧祖屋,依旧以沉默的姿态屹立着。

    池翊音晃了晃神,视野慢慢清晰了起来。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上搭着大衣却还是觉得冷,令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怅然若失。

    好像……他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重要的人。

    “池哥,怎么办?还要继续开下去吗?”

    驾驶位上,助理焦急不安的扭头询问:“看这样子,这村子里不一定有人啊,万一开到最后是个死胡同就麻烦了。”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身影。

    拿不定主意的助理急得快哭了,眼巴巴的看着池翊音。

    池翊音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上面残留的温度让他有些发愣,恍惚觉得像一个拥抱。

    “池哥!”

    一叠声的呼唤中,池翊音恍然回神,凝神定睛向前看去。